商务车开出城区后，车窗外只剩停工多年的厂房。
苏芷烟被夹在后排中间，手机与手提包都被收走。她试图按下车门开关，旁边的男人抬手压住锁扣。
“别费事！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谈！”
“你们这是绑架！我的脚镣有定位，司法所会查到！”
为首男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她脚踝上的设备。
“欠债人接受社区矫正，不等于债务不用还。我们请你协商还款，有合同，有录音！”
“协商需要抢手机、锁车门吗？！”
没人回答。
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郊外烂尾楼。楼体没有门窗，水泥柱上留着废弃脚手架的锈印，地面堆满碎砖与塑料布。
苏芷烟被推下车。
电子脚镣已经发出两次短促提示，男人用胶带遮住指示灯，又把她带到二楼。
催收头目坐在折叠椅上，将一张欠条放到水泥台面。
“本金十万，借款期限十五天。你逾期四十二天，今天连本带费五十万。签一份还款计划，我们还能谈！”
“这利息不受法律保护！”
“你借钱时可没提法律！钱到账当天，你拿去买了苏氏股票，想靠反弹翻本。亏光以后，连一千块都没还！”
苏芷烟看着欠条末页。
借款发生在老宅被查封前。她那时坚信霍启铭的资金会到账，苏氏股价也会回升，于是从地下钱庄借来十万元，全部买入公司股票。
股票连续跌停，账户随后被冻结。
十万元没有留下任何价值。
“我现在没工作，也没有财产。你们去法院起诉，我接受判决！”
催收头目把另一份文件压在欠条上。
“法院执行得等几年，我们没耐心。这里有劳务抵债协议，境外公司缺人，干满三年，债务结清！”
苏芷烟翻开文件。
工作地点没有具体国家，岗位写着医疗试验协助。附件中还有器官自愿捐献授权、医疗处置同意与人身风险免责条款。
她将文件扔回台面。
“我不签！”
“那就拿五十万！”
“我没有！”
“联系亲属！”
“苏家已经破产，我父亲还在看守所！”
催收头目向两名手下抬了抬手。
其中一人抓住苏芷烟的肩膀，将她按到椅子上。另一人拿出印泥，准备强行按下手印。
苏芷烟把手臂藏到身后。
“强迫签署的协议没有效力！你们敢把我送出境，警方迟早会查到！”
“先担心今天能不能出去！”
催收头目把文件卷起来，敲了敲桌面。
“苏小姐以前住豪宅、开跑车，十万块连一顿饭都不够。现在跟我们讲没钱，你让谁信？苏建业藏了多少海外资产，把账户交出来！”
“我没有账户！”
“老宅保险柜里的东西呢？”
苏芷烟听到这句话，停住了挣扎。
对方查过苏家。
海外账户、老宅保险柜，这些信息不是普通放贷人能接触到的。有人把苏家的内部情况卖给了地下钱庄。
“谁告诉你们保险柜的事？”
“先交钱，再问问题！”
催收头目失去耐性，吩咐手下把她送上另一辆车。楼下已经备好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车厢内放着束缚带与几只旅行箱。
苏芷烟踢开靠近的人。
“滚开！别碰我！”
拉扯中，她摔在水泥地上，膝盖擦破，电子脚镣的锁扣也撞出裂纹。设备发出连续警报，红灯从胶带下透出来。
男人弯腰查看装置。
“把这东西剪了！”
“剪断就会报警！”
“早就报警了，还怕多一项？”
手下取来钢丝钳，刚蹲下，窗外传来螺旋桨转动声。
一架灰色微型无人机从楼体缺口飞入二层，悬停在距离众人五米的位置。机头摄像设备转向苏芷烟，扩音器开始播报。
“检测到受监管人员遭受限制人身自由行为，现场影像已经上传，请停止接触定位设备！”
催收头目抓起木棍。
“谁放进来的？打掉！”
木棍挥过两次，第三次击中机身。无人机撞上水泥柱，落入碎石堆，摄像头仍在工作。
“把人送走！马上走！”
几个人架起苏芷烟，朝楼梯方向拖去。
楼下响起警笛。
两辆警车封住烂尾楼入口，后方还有司法所车辆与沈氏资本法务部的车。警员持盾进入建筑，扩音设备要求楼内人员原地停留。
催收人员丢下文件，冲向另一侧楼梯。出口早被警员堵住，几分钟内，六个人全部被控制。
苏芷烟靠着水泥柱坐下。
社区矫正工作人员检查她的脚镣，确认外壳受损但定位模块仍在运行。警员找回她的手机与手提包，并对现场欠条、劳务协议和厢式货车进行取证。
“谁报的警？”
工作人员指向地上的无人机。
“定位设备发现异常移动，系统向司法所发出预警。沈氏法务也提交了实时影像与车辆路线。”
苏芷烟抬头。
“沈氏为什么监控我？”
一名法务人员从楼梯走来。
“沈氏旗下远洲资产今天完成一批地下债权收购审查，发现您的借款合同涉嫌非法放贷。调查人员跟踪债权流向时，拍到您被带上车辆。”
“沈砚让你们来的？”
“报警属于企业合规处置，与私人关系无关。”
催收头目被押下楼时仍在喊借款真实有效，要求苏芷烟还钱。法务人员取出一份债权转让告知。
地下钱庄的合法本金部分，已经由远洲资产按审计价格收购。违法利息与违规费用将交由司法机关核定。
苏芷烟看着文件。
“沈氏买了我的债？”
“本金、合法资金占用成本与处置费合计十二万四千元。后续由远洲资产向您追偿。”
“我拿什么还？”
“远洲资产可以为具备劳动能力的债务人提供岗位，工资扣除基本生活费用后，用于分期还款。”
“什么岗位？”
法务人员没有当场回答，只让她先去医院处理膝盖伤口。
当晚，调查报告送进沈砚办公室。
许清汇报完烂尾楼的情况，将岗位名单放在桌上。
“苏芷烟受缓刑限制，不能离开天海市。她没有专业技能，普通行政岗也通不过审核。化工原料厂缺包装和搬运人员，提供宿舍，符合安置条件。”
“按债务人就业方案办理。”
“工资扣除比例呢？”
“保留法定生活费用，其余按协议还款。劳动保护、工时与保险，全部照规定执行。”
许清收起名单。
第二天早上，苏芷烟收到远洲资产发来的岗位通知。
工作地点，天海市北部工业区。
岗位名称，化工原料包装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