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点十五分,林氏重工交易室坐满证券部员工。
集合竞价阶段,卖盘已经堆到昨日收盘价下方。林盛站在主屏幕前,要求所有部门关闭对外电话,任何人不得泄露公司现金余额。
九点三十分,股票低开百分之五。
开盘后不到十分钟,三家机构集中卖出。林氏投入昨天剩余的九千万流动资金接盘,成交价只维持了两分钟,新的卖单又压了下来。
证券部负责人擦着额头的汗。
“林董,自有资金用完了!再不追加,跌幅会超过百分之十!”
“银行那笔五亿贷款呢?”
“信贷委员会延后审批,要求补充股权担保!”
“用新能源项目土地抵押!”
“土地已经抵押给债券承销机构,不能重复登记!”
林盛转向财务总监。
“专项账户还有四亿,先划出来!”
财务总监没有操作。
“合同禁止用于股票交易。监管银行也会把每笔款项同步给投资方。”
“我让你划款!”
“这笔钱出去,林氏要返还双倍本金,还会失去百分之四十股权!”
交易室内没人出声。屏幕上的跌幅从百分之八扩大到百分之九,距离追加担保线只差一步。
林盛走到操作台,夺过财务总监的权限卡。
“公司若被按到跌停,银行抽贷,债券评级下调,一样保不住股权!先救股价,合同问题以后谈!”
法务总监拦住读卡器。
“投资方全程监管账户,事后没有补救余地!”
“让开!”
“董事会没有授权,您个人划转专项资金,后果由您承担!”
林盛抬手推开法务总监,将权限卡插入设备。他输入四亿元转账指令,收款方为林氏旗下的设备销售子公司,交易备注填写采购预付款。
财务系统弹出关联交易提示。
他点下确认。
九点四十七分,四亿元从专项账户转入子公司。证券部通过子公司账户分批买入林氏股票,密集卖盘被短时间托住,跌幅回到百分之六。
交易室里有人松了一口气。
林盛把权限卡扔到桌上。
“看到了吗?资本市场只认钱!合同是人写的,也能重新谈!”
财务总监没有回应,只看着监管银行发来的信息。
专项资金偏离约定用途,交易已经自动上报。
九点五十二分,电梯抵达交易室楼层。
海外投资公司的代理人走出电梯,身后跟着八名律师、两名审计人员和银行监管专员。保安试图询问来意,律师出示投资协议和现场核查通知,要求进入财务区域。
秘书跑进交易室。
“林董,投资方的人来了!”
“让他们去会议室等!”
“监管银行也派了人,要求核查刚才那笔四亿转账!”
话音落下,代理人已经来到交易室门口。
林盛看清站在对方身边的许清,身体停住。
“许清?!”
许清把违约告知书交给律师,没有回答。
代理人走到操作台前,要求财务部门冻结剩余交易权限。银行专员调出专项账户流水,四亿元转入关联子公司的记录摆在所有人面前。
“林氏重工违反资金用途约定,投资协议第十八条和附件第三十七条已经触发。请贵方在十二小时内返还双倍本金,共计八亿元。”
林盛抓起告知书。
“资金用于稳定公司市值,保护全体股东利益!这不是炒作,更不构成恶意挪用!”
“协议禁止任何形式的二级市场股票买入。通过关联子公司划转,还触发了禁止关联借款条款。”
“合同可以补充!我们把四亿退回去,这件事到此为止!”
“股票已经买入,资金用途完成。退回本金不影响违约事实。”
林盛翻到股权处置条款,呼吸越来越急。
投资方有权要求双倍返还。林氏若未在十二小时内支付八亿元,抵押的百分之四十股权将按协议完成交割,投资方取得董事提名权和经营表决权。
这份合同经过七家律所审核。
每条内容都被提到过。
法务总监也劝过他不要动专项资金。可股价下跌、银行追问和卖盘压力挤在同一个上午,他还是亲手按下了确认键。
“你们故意砸盘,引我动用资金!”
林盛指向许清。
“昨天那些卖单全是沈氏的!海外投资公司也是沈氏控制的,对不对?!”
许清打开平板,展示公开交易数据。
“沈氏依法减持持仓,没有义务维持林氏股价。您签署投资协议和划转资金,均由林氏自行决策。”
“我要见沈砚!”
“沈总正在召开投资会议。”
林盛取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沈砚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
“高尔夫球场那天,你早就安排好了,对不对?海外资金是你的,砸盘账户也是你的!”
“林董签合同前,法务是否审过?”
“别跟我谈法务!你给林氏下套,还想用合同把责任推干净?!”
“资金用途写在附件里。林董可以不用那笔钱。”
“你逼着股价下跌,我不用钱,林氏照样出事!”
“卖出股票不违反交易规则。违规划款,是另一件事。”
林盛看向屏幕。四亿元护盘资金已经消耗大半,股价又跌回百分之九。沈砚的抛售并没有因为合同触发而停止。
“给我三天!八亿元,我三天内凑齐!”
“按协议处理。”
电话结束。
林盛又拨过去,系统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他抬臂把手机摔在地面,碎裂的屏幕滑到交易台下。
“马上卖出刚买的股票!把钱退回专项账户!”
证券部负责人坐在电脑前,没有执行。
“买入后股价又跌了百分之三,强行卖出只能收回两亿八千万。大额抛售还会把股价压到跌停!”
“能收多少收多少!”
代理律师抬手阻止。
“相关账户已经进入证据保全状态。未经监管银行与投资方共同批准,不得交易。”
“这是林氏的钱!你们凭什么冻结?!”
“专项资金所有权受协议限制。林氏违规后,投资方有权启动保全。”
上午十一点,林氏股票跌停。
四亿元资金形成的持仓全部被锁在跌停板上,卖单超过三十亿。林氏无法退出,无法筹钱,也无法补足八亿返还款。
董事会成员赶到交易室,看到违约告知书后,争吵迅速蔓延。
“谁批准动用专项资金?”
“董事会表决里没有这一项!”
“林盛,你拿全体股东的股份去赌?!”
林盛把责任推向证券部。
“如果他们能托住股价,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证券部负责人当场取出录音。
“转账、买入、继续护盘,全是林董亲自下令!我提醒过资金来源有问题!”
代理人将八亿元付款通知放到会议桌上。
“今晚九点四十七分前,林氏可以完成返还。逾期后,股权交割程序启动。”
林盛跑遍银行、信托和民间融资机构。林氏股票跌停,债券价格下挫,资产大多已经抵押,没有机构愿意在十二小时内拿出八亿元。
晚上八点,最后一家银行拒绝贷款。
八点五十分,董事会要求林盛辞去董事长职务。他拒绝签字,命令保安封闭会议室,不准投资方办理股权登记。
九点四十七分,付款期限届满。
律师把股权交割通知送进会议室。工商变更资料、表决权委托书和新董事名单同步进入办理程序。
林盛抄起桌边的石制笔洗,朝许清砸去。
安保人员上前扣住他的手臂,笔洗掉在地毯上,滚到会议桌底。
“放开我!林氏是我创立的,谁也拿不走!”
许清整理被碰乱的文件。
“从协议生效起,林氏重工百分之四十股权归投资方持有。明早九点,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大屏幕切换到最新股权结构。
沈氏关联投资机构位列第一大股东。
林盛被安保带出会议室时,还在要求董事们反对表决。没人跟上去,也没人替他开门。
林氏重工的控制权,在十二小时内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