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股东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氏重工完成管理权交接。
顶层会议室被分成两侧。左边坐着林氏原管理团队,右边是沈氏派来的财务、法务、审计和生产管理人员。
桌面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高管任免名单,第二份是部门重组方案,第三份是内部审计初步报告。
上午十点,会议室房门打开。
沈砚走进来,许清和周衡跟在后面。林氏原高管没有起身,几名副总还把椅子向后挪了半米,用这种方式表达抵触。
沈砚坐到主位,翻开重组方案。
“许清,宣读。”
许清把名单投到屏幕上。
“总部行政部门由十二个压缩为七个,撤销战略顾问委员会、品牌决策中心和董事长专项办公室。总部管理岗削减一百三十六人,三座工厂合并采购权限。”
名单滚动到高管部分,会议室左侧开始出现议论。
原副总裁赵文涛拍桌起身。
“林氏不是沈氏的分公司!你们刚进来便裁掉一百多人,工厂员工不会答应!”
许清没有停下。
“原采购副总裁赵文涛,解除职务。原基建总监陈放,解除职务。原设备中心主任杜明,停职接受审计。”
赵文涛推开面前的文件。
“解除我?林氏七成供应商是我谈下来的!没有我的签字,明天所有原材料都会断供!”
“采购合同属于公司,不属于个人。”
“供应商认的是我!沈总若不信,可以试试。下午之前不撤回裁员名单,三座工厂集体停工!”
其他几名高管跟着发言。
有人声称技术团队会整体辞职,有人提出销售渠道拒绝配合,还有人拿出员工联名信,要求保留原管理架构。
沈砚没有打断,等他们说完后,才把审计报告翻到第一页。
“周衡,发材料。”
周衡将七只文件袋依次放到左侧高管面前。文件袋写着姓名、职务和核查编号,封口处盖有审计章。
赵文涛拆开自己的那份,先看到八家供应商名单。
其中三家公司由他妻弟代持,两家公司登记在司机亲属名下。过去四年,这些企业从林氏取得十九亿元订单,采购价高于行业均价百分之二十二。
下一页是银行流水。
供应商每收到一笔货款,都会向两家咨询公司支付服务费。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赵文涛。
“这些资料从哪里来的?!”
“公司财务系统、供应商账户和税务申报记录。”
周衡将另一份签收表放到他面前。
“审计团队入场前,您要求财务删除四十七份付款附件。信息部门恢复了全部备份。删除记录也在材料内。”
赵文涛将文件合上。
“正常商务佣金,不能说明我侵占公司财产!”
“采购决策人通过关联公司收取回款,金额一点七亿元。是否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和职务侵占,由经侦部门核查。”
周衡取出两份文书。
“第一项选择,签署辞职协议,退还违规所得,公司保留后续追索权。第二项选择,相关证据今天移交经侦。”
“你们威胁我?!”
“材料只说明处理路径。”
赵文涛站着没动。刚才跟着他反对的几名高管已经拆开各自文件,再没人出声。
基建总监陈放的材料里,有产业园工程虚报面积记录。设备中心主任杜明收取厂家返点,把两套翻新设备按新机价格买入林氏。销售副总隐瞒关联经销商,截留返利四千多万。
每个人面前都有账。
日期、合同、账户、签收人,一个不少。
赵文涛转头看向同事。
“都别签!工厂管理层全是我们的人,沈氏不能把所有人都换掉!”
陈放拿起辞职协议,翻到赔偿条款。
“退还款项后,公司还会不会报案?”
“审计发现的新问题,依法处理。现有材料在退还损失后,公司可以出具配合整改说明。”
陈放提笔签名。
他签完自己的名字,把文件推给周衡。
“我今天完成交接。”
“陈放!你敢拆台?!”
“工程款是林盛批的,我只拿了两百万服务费。再闹下去,谁都走不了!”
第二名高管跟着签字。
第三名、第四名也低头查看协议。十分钟内,七人中有六人完成签署,只有赵文涛仍站在桌边。
他拿出手机,拨打工厂采购经理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方没等他开口,先汇报新任命。
“赵总,沈氏派来的采购团队已经接管系统。所有供应商重新报价,原合同暂停执行。我刚收到停职通知,门禁权限也被取消了!”
“让工厂停线!”
“生产总监已经签署留任协议。仓库有二十天安全库存,停不了。”
赵文涛挂断电话,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他。
他拿起签字笔,在辞职协议末页写下姓名。
“赔偿款今天到账!”
“按劳动合同结算。”
许清收走协议,通知人事部门办理离场手续。
七名原高管在安保陪同下返回办公室,只能带走私人用品。电脑、文件和存储设备全部留在原处。
午前,总部管理岗裁撤通知完成送达。
被撤岗位依法支付补偿,生产、研发和安全部门不在裁员范围内。原本传出的全厂停工没有发生,三条生产线按排期运转。
下午一点,沈砚召开第二场会议。
参加人员换成工厂负责人、研发骨干和新任管理团队。屏幕上不再是裁员名单,而是新能源研发中心的预算表。
“五十亿元,分三期投入。”
研发总监盯着预算数字,反复核对后才开口。
“林氏过去三年申请的研发资金总共不到八亿。五十亿全部用于新能源项目?”
“第一期十五亿,扩建实验室,采购电池测试设备。第二期二十亿,建立中试生产线。剩余十五亿用于核心人员、专利收购和量产验证。”
“原团队保留多少人?”
“通过技术考核的全部保留。项目完成阶段目标,奖金按成果发放。”
研发总监把预算表传给身边的工程师。上午还在担心裁员的技术人员,开始询问设备采购和实验室选址。
生产总监提出旧厂房改造周期需要九个月。
沈砚调出施工计划。
“六个月完成。设备采购与土建并行,延期一天,负责人按合同承担责任。”
“工厂不能停产,改造只能分区进行。”
“方案由生产部门提交,沈氏工程团队审核。五天后定稿。”
会议进行到下午四点,研发中心组织架构、项目节点和首批预算全部确定。
原管理层留下的十二个空缺岗位,由内部技术人员竞聘。过去靠关系占据的位置,转为按项目结果考核。
散会后,沈砚走出林氏重工大楼。
广场前已经更换安保团队,车辆按新门禁系统进出。司机把轿车开到台阶下,保镖分列两侧。
许清拿着交接报告跟出来。
“总部权限接收完成。赵文涛等人的门禁、邮箱和账户均已关闭。经侦材料还要不要送?”
“未退回的款项,按报告处理。”
“明白。”
司机拉开后排车门。
广场入口忽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响。一辆车头破损的旧面包车撞开升降栏,沿着内部车道冲向台阶。
门岗人员按下警报,防撞桩还没完全升起,面包车已经越过停车区。
驾驶座上,林盛双手控制方向盘,额角贴着纱布。
副驾驶放着一桶汽油。
他盯着台阶前的黑色轿车,将油门踩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