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天海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封闭了东侧球场。
沈砚抵达发球区时，林盛已经等候半小时。他穿着浅灰色运动服，脚边放着两套新球杆，秘书和保镖留在百米外的休息区。
“沈总肯赏光，林某很意外。”
“林董约了三次，总要见一面。”
沈砚选出一号木杆，调整站位后挥杆。白球越过水障碍，落在果岭边缘。球童报出距离，林盛拍了两下手，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这一杆，天海没几个人能打出来！”
“林董约我，不是为了看球。”
林盛收回水，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原本准备了许多客套话，沈砚没给他铺垫的时间，他只能把话题引向林氏重工。
“苏氏清算后，行业里都说沈总的资金要转向智能制造。林氏正好有设备、有厂房，双方未必不能合作。”
“林氏发行三十亿债券，还缺合作方？”
林盛的手停在瓶口。
债券被离岸账户集中买入的消息只在董事会内部流转，外界能查到交易量，却查不到林氏当前的应对方案。沈砚随口点出这个数字，代表沈氏一直盯着林家的融资进度。
“市场买卖而已。有人看好林氏，愿意买入债券，对企业是好事。”
“价格跌了两成，也是好事？”
林盛把瓶盖旋回去，笑容已经收住。
“沈总消息灵通。最近有机构做空林氏债券，我正准备请监管部门核查。若查出恶意操纵，交易账户一个都跑不掉！”
沈砚换了一支球杆，朝下一处击球点走去。
“林氏债券在公开市场流通，买卖双方按规则成交。林董若担心价格，可以提前兑付，也可以回购。”
提前兑付要拿出十多亿现金，回购同样需要资金。林盛当前最缺的便是钱。
“沈总今天约我过来，是想看林家的笑话？”
“球局是林董约的。”
沈砚走到第二处击球点，没有回头。
一句话堵住了林盛后面的质问。他站在原地，直到球童催促，才提起球杆跟过去。
两人打完前三洞，林盛的秘书沿草坪边缘赶来。此人先向沈砚致歉，随后贴近林盛耳边，低声汇报海外投资公司的最新消息。
首期十亿元已经进入境内托管账户。只要林氏签署正式协议，四亿元当天拨付，余下六亿元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入账。
林盛压了两天的焦虑松开不少。
钱到了。
林氏不必看任何人的态度。
“沈总，集团临时有项融资需要处理，后面的球恐怕打不完了。”
“林董请便。”
林盛没有马上离开。他从秘书手中接过协议摘要，故意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露出十亿元资金确认函。
“有家海外机构很看好林氏的新能源项目。首期资金已经进了托管账户，后续还会追加二十亿。刚才谈的合作，只能改日再议了！”
“恭喜。”
“沈总若愿意参与，我们可以给沈氏留一部分供应链份额。股权投资便不必了，林氏不缺资金。”
沈砚端起茶杯，没有接那份摘要。
“林董先把钱用好。”
林盛听出其中的轻视，刚放松的情绪又被激怒。
“十亿现金已经完成入境登记，银行和外汇材料全都齐备！林氏从来不是苏家那种空架子，更不会被一份合同拖垮！”
“林董法务审过合同？”
“七家律所逐条核验，没有问题！”
“那便好。”
林盛没有获得预想中的回应。他将协议摘要交还秘书，带人离开休息区。走出几十米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还坐在原处，正翻阅球场送来的午餐菜单，没有查看林氏融资材料。
“装腔作势！”
林盛丢下四个字，登上球场电动车。
车辆开出俱乐部后，他让秘书联系董事会成员，下午一点召开签约会议。十亿资金必须尽快进入公司账户，先稳定债券价格，再对新能源项目发布利好公告。
休息区内，许清从另一条通道走来，将平板电脑放在沈砚面前。
“境外托管账户完成资金登记。林盛要求一点签约，四亿首付款预计两点前进入林氏账户。”
“合同附件确认了吗？”
“确认。资金用途限定为新能源研发、生产线改造和银行贷款置换。禁止投入证券二级市场，禁止关联方借款，禁止对外担保。”
“通知操盘组，下午开盘抛售林氏股票。”
许清打开工作群，将指令发给交易部门。
“一次抛多少？”
“先出三成持仓。跌幅超过百分之七，再出两成。”
“林氏会护盘。”
“等的就是护盘。”
下午一点，林氏重工签约会议准时开始。海外投资公司的代理人与律师团队通过远程方式参会。
林盛亲自签署协议，董事会成员依次表决。法务总监确认正文与审阅版本一致，附件共计六十二页，各项担保和退出条款均已标注。
两点零七分，四亿元进入林氏重工专项账户。
财务总监打印银行回单，送进董事会。林盛举起回单，当众宣布海外融资落地，会议室内响起掌声。
公司公告随即发布。
公告称林氏获得海外战略投资，将投入新能源研发中心。受消息推动，股价在下午开盘后短暂上涨百分之三。
两点二十分，第一批卖单进入市场。
五千万股卖单连续压低成交价，刚拉起的股价回到开盘位置。林氏证券部调用自有资金买入，抛盘却没有减少。
两点四十分，卖单规模升到八千万股。
交易室内的电话接连响起。多家机构询问海外投资条款，还有债券持有人要求公司说明资金用途。林氏刚发布的利好公告，没能挡住抛售。
林盛赶到交易室，屏幕上的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六。
“查卖方账户！”
“账户分布在十六家机构，部分是沈氏前期持仓，还有几家基金跟随卖出！”
“用专项账户托住价格！”
财务总监愣在操作台前。
“林董，海外资金禁止用于二级市场交易！”
“先转入子公司，再由子公司买入！等股价稳定后，把钱补回专项账户！”
法务总监追进交易室，听见这项安排，马上拦在林盛面前。
“不能动！合同写明关联方不得接受借款，绕道子公司仍属于违规使用！”
屏幕上的卖单还在增加。股价跌幅越过百分之八，多家量化基金触发自动减仓，林氏重工的市值继续下落。
银行信贷经理发来询问，要求林氏解释股价异常，并补充股权质押担保。
林盛看着账户里的四亿元。
用，违约。
不用，股价还会跌，银行也会降低质押率。
秘书拿着手机跑进交易室。
“林董，海外投资方来电，询问资金有没有按协议投入研发项目。”
林盛接过手机，压住怒火。
“资金刚到账，预算还在审核。请你们放心，林氏会严格履约！”
“林董，专项账户受到全程监管。任何违规划转，都会触发双倍返还和股权处置条款。”
“你在警告我？”
“我在提醒合同义务。”
对方结束通话。
林盛将手机丢回秘书手里，下令证券部使用集团剩余流动资金护盘。
收盘前，林氏投入三亿两千万，依旧没能拉回股价。
下午三点，许清把收盘数据送到高尔夫俱乐部。沈砚已经打完最后一洞，正准备离开。
“林氏自有资金只剩九千多万。海外专项账户的四亿没有动。”
“明天继续。”
“他们还能撑多久？”
“开盘后，半小时。”
停车场外，林盛的车队早已离去。
沈砚上车前看了一眼林氏签署的投资协议。资金用途条款位于附件第三十七页，后面还有另一项约定。
林氏股价单日跌幅超过百分之十，投资方有权要求追加担保。
若未按时补足担保，剩余六亿元停止拨付。
十亿元进了托管账户，林盛真正能用的钱，只有今天到账的四亿。
而那四亿，一分也不能拿去救股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