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重工总部,董事会临时会议室。
林盛把三十亿债券发行方案放在桌面,旁边摆着新能源项目的可行性报告。项目落地后,林氏将进入动力电池和工业储能领域,原有的重型设备业务也能获得新的订单。
财务总监汇报完融资安排,董事们没有急着表态。
“债券利率已经不低,再提高成本,项目利润会被吃掉。”
“不发行债券,研发中心就没有启动资金。苏氏倒下后,智能制造市场留下了空缺,谁先完成产能布局,谁就能拿到渠道。”
林盛抬手敲了敲桌面。
“债券按原方案推进。银行授信也要同步谈,不能只靠一条融资渠道。”
秘书把新的市场数据送进来。
“林董,今天上午有几家机构在二级市场收购林氏债券,数量已经超过三亿元。”
“谁在买?”
“登记账户分散,背后关联到三家离岸基金。穿透资料还在查。”
林盛拿起交易明细,一页页翻阅。
大量买入通常代表市场认可,也代表持有人有能力在到期前施加压力。林氏重工的债券分布原本稳定,突然出现集中收购,绝非普通投资者行为。
“把全部账户查清。让承销商确认是否存在同一控制人。”
“若对方继续买入?”
“先不阻止,观察他们的持仓上限。”
中午,林氏重工股价没有异常,债券价格却持续走高。市场传出消息,有大型资金看好林氏新能源项目,准备参与战略投资。
林盛收到一份邮件。
发件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投资公司,愿意向林氏注入十亿资金,换取百分之四十股权,并承担新能源项目的后续融资。
条款看起来很优厚。
公司的成立时间只有八个月,注册资本却达到两亿美元,团队成员来自多家国际金融机构。资料里没有明显漏洞,连林氏法务都找不出缺页。
“这是天海之外的投资人,还是沈氏资本的关联方?”
林盛把资料推给法务总监。
“股权穿透暂时没发现沈氏。对方使用了三层基金结构,最终受益人登记在信托机构名下。”
“他们为什么愿意在林氏股价走低时进场?”
“新能源项目有政策支持,估值有上升空间。苏氏退出后,林氏的渠道价值也在提高。”
林盛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签字。
林氏重工的现金流已经吃紧,海外投资若能落地,便能缓解债券发行压力。董事会里有几名股东支持引入外部资金,另几名董事担忧控制权流失。
下午四点,债券收购数量升到七亿元。
林盛让财务部门发出风险提示,要求银行密切关注账户变动。银行回复很快,表示目前评级没有调整计划,只要债券发行按期完成,林氏仍能维持授信。
这句话没有让他放松。
晚上八点,林氏重工召开第二次董事会。海外投资公司的代理人通过视频参加会议,中文流利,资料准备完整。
“十亿资金分两期进入林氏。第一期四亿元用于偿还短期债务,第二期六亿元投入新能源研发。项目达成阶段性指标后,投资方不干涉日常经营。”
林盛问:“股权怎么交割?”
“签署协议后,先交割百分之十五。剩余百分之二十五作为项目抵押,待林氏未完成约定指标时,由投资方接管。”
“指标包括什么?”
“研发进度、产能建设、债券价格和经营利润。”
林氏法务总监皱起眉。
“债券价格属于市场因素,企业无法完全控制。把它列为违约指标,不合理。”
代理人翻开附件。
“这项条款可以调整,但利率和担保比例要同步变化。投资方承担市场风险,需要取得相应保障。”
林盛没有回答。
他想起苏氏集团的下场。合同里每个不起眼的条款,都会在企业最需要钱时变成索命条件。沈砚能从苏氏账目里提前准备退场机制,林氏也必须防着别人埋下同样的东西。
“把合同带回去审三天。”
代理人没有争执。
“林董,资金窗口只保留四十八小时。超过时间,投资方会把额度转给其他项目。”
董事会结束后,林盛独自留在会议室。
秘书敲门进来,递上新的交易报告。
“林董,离岸账户又买入两亿元债券。按这个速度,明天午前就会达到发行量的百分之三十。”
“查到控制人了吗?”
“还没有。技术团队只查到几家基金之间存在共同托管银行,托管银行拒绝披露客户资料。”
“继续查。”
另一边,环球金融中心八十八层。
沈砚坐在屏幕前,桌面摆着林氏重工的债券持仓图。红色标记已经覆盖林氏发行总量的三成,几家公司分散持有,实际控制权却被同一套信托架构锁住。
许清汇报海外投资公司的接触进度。
“林盛已经收到投资意向,法务正在审核。对方提出四十八小时期限,他暂时没有签字。”
“他会签。”
“需要给他一点压力吗?”
沈砚翻开林氏重工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
“不用。债券持仓达到百分之四十后,通知所有持有人要求召开债权人会议。”
许清记录下来。
“林氏会认为有人在恶意收购债券。”
“债券本来就是市场化产品。谁买,谁便拥有相应权利。”
沈砚把林氏新能源项目的报告推到一旁,拿起另一份文件。
“查林盛最担心的事情。”
“供应商断货、银行抽贷,还是董事会内部有人转投外部资金?”
“他最担心失去控制权。”
许清停下笔。
沈砚继续说道:“把十亿投资协议的资金用途条款改成二级市场禁止交易。再安排人把这条内容送到林盛手里。”
“他若用资金护盘,就会触发违约。”
“他若不护盘,股价会继续跌。”
许清合上记录本,转身安排法务和投资部执行。
当晚十一点,林氏重工内部群收到一份匿名文件。文件列出海外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共同托管银行和历史项目记录,其中一名代理董事曾参与三年前的恶意收购案。
林盛看完材料,打电话给秘书。
“把投资协议全部停下,明天请监管机构协助核验。”
电话还没有挂断,财务总监推门进来。
“林董,债券价格开始下跌。有人在市场上抛售林氏债券,买方和卖方账户来自同一批离岸基金。”
林盛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的公司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向融资困局。债券价格下跌,银行会收紧授信;债券被集中持有,债权人会议便能改变融资安排;海外投资协议若有问题,林氏又会错过研发窗口。
他拿起电话,拨通那家海外投资公司的代理人。
“我需要知道,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对方沉默了两秒。
“林董,商业合作只看协议,不看传闻。四十八小时后,资金是否进入林氏,由您自己决定。”
通话结束。
林盛把手机放到桌面,叫来法务总监。
“把协议附件全部拆开审。每一条,每一个数字,不能漏。”
同一时间,沈砚收到汇报。
“林氏已经暂停签约,开始调查投资方。”
沈砚合上电脑。
“让债券价格跌到发行价的八成。”
许清抬头。
“这样会逼林盛引入新的资金。”
“他没有新的资金。”
屏幕上的交易曲线向下延伸,林氏重工的债券持仓比例持续上升。沈砚在林盛的名字旁边写下一个数字。
百分之四十。
只差最后一段距离,林氏重工的控制权便会进入沈氏资本的收购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