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局外的办事大厅人来人往。
苏芷烟拿着装有一万元的信封，坐在台阶边。许清把签署完毕的协议递交给工作人员，苏氏集团的商标转让手续进入审核流程。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申请材料，询问转让方是否自愿。
“自愿。”
苏芷烟回答得很快。
工作人员抬头看她。
“商标处于破产企业资产清单内，转让后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返还。您确认吗？”
她握住信封，指腹压过纸张边缘。
“确认。”
“若品牌后续被注销、闲置或转作其他用途，转让方也无权干涉。”
“我确认。”
两句话说完，工作人员盖下收件章。
红色印迹落在申请表上，苏氏集团的商业名称从她手里移开，只剩一份付款凭证。
许清收好材料。
“流程完成后，商标会进入远洲资产名下。沈总不会继续保留苏氏品牌。”
“为什么？”
“协议里写了用途。”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清没有回答。
她把手里的文件翻到附件页，看到一行被加粗的内容：受让方有权申请注销原商标，也有权拆分、变更、重新注册相关类别。
一万元换走的不只是一个名称，还包括苏家四十多年积累的渠道认知、包装图样和历史宣传资料。
苏芷烟抬头望向街口的大屏幕。那里正在播放苏氏集团早年的广告片。屏幕里的她穿着礼服，站在产品发布台上，介绍智能家居系统即将改变城市生活。
画面切换，品牌标志被新的图案覆盖。
播放器没有给她留下停顿时间。
“沈砚要公开注销？”
“发布会会公布新品牌。旧商标会按计划处理。”
“他亲自来吗？”
“与您无关。”
许清收起笔记本，准备离开。
苏芷烟叫住他。
“许助理，告诉沈砚，我愿意放弃商标，也愿意签其他协议。只要他撤掉对我父亲的追诉，给我一份工作。”
许清停在台阶下。
“您签署的是破产资产转让协议，不是和解条件。至于工作，沈氏没有岗位承诺。”
“我可以从基层做起。”
“沈氏录用人员看能力和信用记录。您可以自行投递简历。”
说完，他带人离开。
苏芷烟坐在原处，直到工作人员叫她领取回执。她将那张纸折好，塞进旧西装口袋，随后走进旁边的公共电话亭。
十年前，苏建业曾让她参加苏氏商标注册会议。她坐在最末席，只听父亲和法务讨论注册类别、海外保护和品牌估值。散会后，苏建业把资料交给她，告诉她苏氏这块招牌迟早会交到她手里。
那时她没有认真看文件。
她只在意晚上的聚会。
现在，招牌已经换了主人。
下午三点，商标局发布初步审查公告。苏芷烟的手机收到多条新闻推送，所有标题都在报道远洲资产收购苏氏品牌资产。
她点开其中一条，配图是沈氏资本新产品发布会的现场。
沈砚站在台上，身后悬挂着全新的品牌标志。那套智能家居系统的底层算法，正是苏氏集团发布会被查封的核心技术。
台下记者举手提问。
“沈总，澜星科技收回授权后，苏氏集团已经进入清算。您为什么还要收购它的商标？”
沈砚翻过手里的资料。
“商标有市场价值，就依法收购。没有价值，就依法注销。”
“外界说这是针对苏家的报复，您如何回应？”
“市场不处理私人关系。合同写了什么，结果就是什么。”
记者继续追问。
“苏芷烟曾是您的未婚妻，她如今生活困难，您是否愿意提供帮助？”
沈砚抬起头，回答没有停顿。
“她是独立民事主体，债务由她自行承担。沈氏不会因为私人关系改变商业规则。”
直播画面里，台下有人翻阅材料，发布会继续推进。
商标局外，苏芷烟关掉手机。她看着手里的回执，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折痕。
独立民事主体。
当初苏家需要钱时，她是苏氏千金。签下港口授权时，她是集团副总裁。承担后果时，她只是独立个人。
她把信封拆开，数出一千元，走进药店买胃药和消炎药。余下的钱被分成三份，一份交房租，一份买食物，一份留下给父亲准备手术。
药店店员将找零递给她。
“伤口需要去医院缝合，别拖太久。”
“多少钱？”
“清创加缝合，几百元。”
她把手收回去。
“先买药。”
离开药店后，她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油纸很薄，热气透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有坐下，边走边吃，走到旧广告牌前才停住。
广告牌上的沈砚已经换了衣服，身后是产业园规划图。标题写着：沈氏资本全新智能制造计划。
苏氏集团的名称在天海市的广告位上消失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那是商标代理机构留在回执上的咨询电话。
“如果原品牌被注销，旧的客户资料还能不能找回来？”
对方询问她的身份。
苏芷烟没有回答，挂断电话后，把回执撕成两半。纸片落进路边垃圾桶，信封里的现金还在她手中。
她没有回地下室，而是去了人才市场附近的打印店，重新打印简历。
简历开头删掉了苏氏集团副总裁，只留下市场、渠道和海外项目经历。她把能拿到的证明材料装进文件袋，准备从低薪岗位开始。
夜里，沈氏资本总部召开内部会议。
远洲资产提交商标后续处置方案，法务建议保留部分类别，技术部门建议注销全部旧类别，避免苏家借旧包装制造仿品。
沈砚看完报告，在注销申请上签了名字。
“按程序办理。”
助理收走文件，汇报下一项安排。
“林氏重工准备发行三十亿公司债，资金用于新能源项目。林盛正在寻找战略投资人。”
沈砚翻开林氏重工的审计报告。
“把债券名单、发行时间和抵押资产整理出来。”
“需要提前接触林氏吗？”
“先买债券。”
会议室里的人翻开记录本。
苏家清算完成九成，新的目标已经写进沈氏资本的计划表。天海市的资本版图，又有一块位置等待换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