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沈氏资本七号谈判室。
房间只放着一张黑色长桌,桌面摆有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墙上没有装饰,连时钟也被取走,门口站着两名安保人员。
苏建业提前二十分钟赶到。
他的司机与秘书都已离职,只能乘出租车过来。下车时支付软件仍受限制,最后由接待人员代付了三十六元车费,金额被记入来访费用单。
许清把他领进谈判室。
“沈总还有文件需要处理,请苏先生在这里等候。”
“我是来谈苏氏集团生死的!还有什么文件比这件事更要紧?!”
许清没有回答,关门离开。
苏建业站在桌边,不愿坐到客席。他取出手机,每隔半分钟便查看一次时间。十分钟过去,谈判室的门才被推开。
沈砚拿着一份制造业并购报告走进来,坐在主位,把报告剩余两页批阅完毕,才抬头询问。
“苏董考虑好了吗?”
苏建业拉开椅子坐下,把准备好的文件放上桌。
“苏氏愿意恢复澜星科技的合作,也愿意补缴专利授权费用。恒远资本的一亿五千万借款,可以延长五年,利息按市场标准计算。”
“这不是我的报价。”
“你先听我说完!”
苏建业压住文件边角,语速越来越快。
“苏家在天海经营四十多年,渠道、工厂、员工都还在。只要资金链恢复,公司市值还能回到两百亿以上!你现在帮苏家度过难关,往后每年可以拿走四成利润!”
沈砚把一张资金清单推到他面前。
清单从七年前开始记录。过桥借款、银行担保、供应商垫款、研发投入、债务代偿,每笔资金都有合同编号与银行流水。
最下方的合计金额为五十八亿七千万元。
“这是苏家历年从我这里取得的资金支持。没有计算担保责任,也没有计算专利与渠道价值。”
苏建业扫到金额,手掌停在桌面。
“你刚进苏家时什么都没有!是老爷子把你带进商界,让你接触苏氏项目。没有苏家,你能有今天吗?!”
“苏老先生给过我第一个项目,项目净利润八百万。我替苏家偿还的第一笔坏账是一亿两千万,两笔已经结清。”
“恩情能用钱算吗?!”
“苏董今天来谈的是股权交易。”
苏建业胸口起伏,半晌才把清单推回去。
“百分之三十股份按停牌前市值计算,也值三十多亿。一元收购不具备公平基础,任何股东都不会同意!”
许清打开投影,展示苏氏集团最新资产评估结果。
七十三亿元账面资产中,有二十六亿元无形资产已经失效。库存产品涉及专利争议,评估价值降为原价的一成。三座工厂均设有抵押,土地使用权也被多家银行查封。
债务与潜在索赔总额,则升到一百零四亿元。
“远洲资产接手百分之三十股份,也要承担对应债务。”许清说道,“从净资产计算,这部分股权价值为负九亿六千万。一元报价属于附条件债务重组。”
苏建业盯着屏幕上的负数。
“条件是什么?”
“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澜星科技撤回新品发布会侵权诉讼,不再追索五亿元赔偿。恒远资本延后执行一亿五千万借款,给苏氏保留重组窗口。”
“沈砚拿走股份以后,会不会恢复供应渠道?”
“报价不包括供应链支持。”
“银行担保呢?”
“不包括。”
“资金注入呢?!”
“不包括。”
苏建业从椅子上站起,把股权转让书推开。
“你用一块钱拿走苏氏三成股份,却不恢复工厂,也不给一分钱资金!这不是收购,是趁火打劫!”
“远洲替苏氏减少五亿元索赔。”
“那场诉讼本来便是你安排的!先把公司逼到绝路,再拿一块钱抢股份,你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沈砚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报价有效期三分钟,已经结束。”
许清收回股权转让书,放到沈砚手边。
苏建业愣了片刻,绕过长桌抓住文件。
“等一下!我还没有拒绝!百分之三十太多,可以谈百分之十,价格也要重新评估!”
沈砚把文件抽出来,送进墙边的碎纸机。
机器开始转动,十几页协议被切成细条,落进透明纸屑盒。最后一页上的一元报价,也被滚轴卷了进去。
“远洲退出谈判。沈氏资本不会参与苏氏重组。”
苏建业扑到碎纸机前,按下停止键。
“你再打印一份!我可以召集股东表决,老太君也会同意!给我一天,不,给我两个小时!”
“没有第二份。”
“沈砚,你真要把苏家逼进破产清算?!”
“苏氏已经资不抵债,申请清算符合债权人利益。”
苏建业转身拦住他的去路。
“当年老爷子临终前把芷烟交给你,你答应过会照顾苏家!你现在毁掉集团,怎么向死去的人交代?!”
“承诺建立在苏家守约的基础上。婚约取消那天,相关责任已经终止。”
“芷烟只是一时糊涂!她可以跟霍启铭分手,也可以重新嫁给你!婚礼还能补办,只要你撤回这些文件!”
沈砚按下桌边的呼叫键。
两名安保人员进入房间,一左一右架住苏建业的手臂。他挣扎着踢翻椅子,矿泉水滚到墙边,撞上踢脚线。
“放开我!我是苏氏集团董事长!沈砚,你没资格这样对我!”
“带出去。”
安保人员把他拖出谈判室。走廊内还有几家企业的代表等待会面,众人侧身让路,没有一个人替苏建业说话。
电梯抵达一楼后,他被送出沈氏资本大门。
外面的财经记者已经收到消息,扛着摄像机围上来。
“苏董,沈氏资本是否准备收购苏氏集团?”
“苏家接受一元股权报价了吗?”
“海外融资仍未到账,集团会在本周申请破产吗?”
苏建业抬起公文包挡住镜头,沿着台阶向外挤。记者一路跟到路边,直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
车门打开,霍启铭从后排下来。
他穿着新定制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只银色文件夹,身后还跟着两名自称海外财务顾问的男人。
“伯父,我正要进去找你!”
苏建业推开记者,把霍启铭拉到一旁。
“你这些天去了哪里?!电话为什么关机?苏家最后的收购机会已经没了!”
霍启铭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印有海外银行徽标的英文传真。
“两亿美元已经通过汇出审核,银行确认资金到账了!”
苏建业一把夺过文件。
纸张顶端写着两亿美元,右下方盖着蓝色银行印章。他来回读了三遍,刚才被赶出大楼的狼狈全被抛到脑后。
“钱在哪里?!”
“中转账户。只差最后一道资产置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