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总部已被债权人堵住,苏建业把临时办公地点搬到城南一家快捷酒店。
商务套房每天四百八十元,窗边摆着两张拼接书桌。桌上堆满泡面盒、催款通知与停工报告,墙角还放着从公司抢救出来的保险柜。
霍启铭把英文传真铺在桌面上,两名海外顾问分坐左右。
苏芷烟赶到酒店后,第一眼便看到纸面中央的两亿美元。她抱住霍启铭的手臂,连日积压的委屈全部涌出,哭得肩膀发抖。
“我就说你不会骗我!法院的人挑受理单日期,家里那些亲戚也说你没钱,他们全在等苏家倒下!”
霍启铭拍了拍她的后背。
“海外银行的流程复杂,我关机是为了避开媒体,专心处理资金。让你受苦了。”
苏建业戴上老花镜,逐行核对传真内容。
文件采用全英文格式,银行名称、清算代码与内部编号都已填好。蓝色印章压住签名,纸张边缘还留有传真机打印出的接收时间。
“这份文件能不能拿给银行?”他问道,“只要城商行确认两亿美元,集团账户便能解除监管!”
霍启铭按住传真。
“现在不能公开。资金从北美基金账户汇出,需要经过离岸公司中转。监管机构正在审核最终受益人,提前披露会引发补充审查。”
苏建业又问:“中转公司由谁控制?”
“霍氏基金负责设立,苏氏提供等值资产作为交易背景。资金进入国内后,资产置换自动终止,不影响苏家的所有权。”
陈伟也被叫到酒店。他接过传真,先检查编号,又拿出电脑查询汇款银行的公开联络方式。
“这家银行的跨境报文通常采用十六位识别码,文件上只有十二位。付款账户也被遮住了,财务部门没法核验资金来源。”
霍启铭靠回椅背。
“这是私人银行专属业务,编码规则不对外公开。陈总只接触过境内商业贷款,对海外基金工具不了解也正常。”
“可以让汇出行发一封加密确认邮件。”
“客户资料受保密协议保护。”
“那便开视频会议,由银行经理口头确认。”
霍启铭看向苏建业。
“伯父,苏氏现在每过一个小时都在损失资金。若把时间浪费在基层财务的重复核查上,我只能暂停这笔投资!”
陈伟合上电脑,没有继续争论。
苏建业拿起传真,手掌在金额上来回按了两遍。
“需要苏氏拿出什么资产?”
一名海外顾问从公文包中取出资产置换方案。
苏氏集团在东南亚持有一座港口物流基地,拥有二十年经营权。该资产没有被国内法院查封,也未给银行设置抵押,是集团剩下的唯一一块境外优质资产。
霍启铭翻到估值页。
“经营权评估价十二亿元。先转给新设立的中转公司,用来证明两亿美元投资有真实项目背景。资金入境后,经营权原路返还。”
陈伟开口提醒。
“海外物流基地去年净利润一点八亿,也是苏氏获得外汇收入的主要来源。经营权一旦转出,集团会失去控制权。”
苏芷烟擦掉泪水。
“两个亿美金换十二亿资产,只是走程序,有什么风险?启铭还会吞掉苏家的基地吗?!”
“协议没有约定返还担保,也没有写明资金未到账时如何撤销转让。”
霍启铭把钢笔放在桌上。
“资金已经通过审核,只等资产完成交割。陈总若始终怀疑我,这项合作没有继续的必要。”
他说着收起文件,示意两名顾问离席。
苏建业急忙挡住房门。
“启铭,陈伟做财务久了,习惯把风险挂在嘴边!苏家信任你,物流基地可以转!”
“苏董,那是集团最后的盈利资产!”陈伟站起身,“境内债权人还没取得海外禁令,才让经营权保留下来。现在主动转出,法院查到后会追究责任!”
“钱进来便能偿还全部到期债务,谁还会追究?!”
“如果钱没进来呢?”
苏建业抓起桌上的泡面盒扔向垃圾桶。
“没有如果!两亿美元的银行文件摆在这里,你还想拖垮苏氏吗?!从今天起,你被停职了!把财务印章和海外账户权限交出来!”
陈伟看了父女二人几秒,从公文包里拿出印章盒,放到桌面中央。
“我会在交接记录中注明反对意见。经营权转让协议,我不签。”
他抱起电脑离开套房。
房门关闭后,苏芷烟拿起印章盒。
“爸,别管他!等资金到账,集团重新招一个听话的财务总监!”
霍启铭重新坐回桌前,抽出早已准备好的转让文件。
协议受当地法律管辖,需要境外公司登记处、公证机构与港口管理部门同步审批。正常办理周期不少于十五个工作日。
“苏氏撑不了十五天。”苏建业说道,“能不能加快?”
“我可以动用海外关系,最快压缩到三天。不过需要先签署不可撤销授权书,由霍氏基金代为办理全部手续。”
“签!”
苏芷烟把文件翻到末页,直接把印章盖在授权方位置。苏建业签下姓名,又用酒店扫描仪把整套材料传往境外代理机构。
环球金融中心内,许清也收到了港口经营权变更提醒。
“沈总,霍启铭提交了登记申请。受理机构发现苏氏涉及国内债务纠纷,正在询问是否暂停审批。”
沈砚查完经营权结构,把境外代理公司的资料调出。
那家公司注册不足一个月,名下没有员工,开户银行位于离岸金融区。唯一董事使用的是虚构地址,账户还关联三家地下资产交易平台。
“不要申请禁令。”
许清问道:“放经营权转出去?”
“让境外律所向登记机构出具意见,说明国内保全令尚未覆盖该项资产。手续按当地规则办理。”
“霍启铭拿到经营权后,很快便会卖给地下买家。”
“等交易行为完成,再提交商业欺诈材料。”
许清记录完要求,联系境外律师。原本准备补充调查的登记机构收到法律意见,当天恢复审批,还为申请方开通了加急通道。
快捷酒店内,苏建业很快收到受理回执。
他把回执举到女儿面前,连日压在身上的疲惫散去不少。
“审批通过了!苏家有救了!”
苏芷烟拍下传真、授权协议与受理回执,遮住编号后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行。
“百亿融资已经落地,等着看苏氏王者归来!”
消息发出后,昔日好友纷纷点赞。几名苏家亲属也发来询问,态度从责骂变成讨好。
一分钟后,点赞名单里多了一个名字。
沈砚。
苏芷烟盯着那个名字,抬手把截图递给霍启铭。
“他也看到了!沈砚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霍启铭收起传真,借口联系海外银行,走进套房卫生间。他反锁房门,给地下买家发出消息。
“港口经营权三天内到账,准备尾款。”
八十八层办公室内,周衡把海外调查报告装进证据袋。
学历造假、基金负债、虚假银行文件、空壳公司账户、资产转让授权书,每份材料都已完成公证。
沈砚在报案委托书上签名。
“等经营权完成变更,向经侦部门递交全部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