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说不出来就不说,慢慢来就是了。”季野松开一点,低头看她涨红的脸,粗糙的拇指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
“我们以后会是最亲密的人,你要学会信任我。有什么事,什么想法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哪怕是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惯、心里头不痛快,都得跟我说。”
他语气平平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白玥听得愣愣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被忽略的、被安排的角色,她的想法不重要,她的感受更不值一提。
可这个人,这个认识还不到两个月的男人,却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你的想法要告诉我。
她在他怀里想了一下,指尖揪着他前襟的扣子,颤巍巍地开口:“季野,我明天能去给我爹娘寄封信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什么禁令。
以前在家里,她都是报喜不报忧,家里也忽视她,要不是他爹是职工,怕被人说嘴,她怕是连学都上不了。
可这一次,她想告诉他们,她要结婚了,嫁了个对她好的人。
“当然可以。”季野毫不犹豫地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但你记着,寄信归寄信,别让他们觉得你低人一等。你要学会自信,你是最漂亮、最厉害的女人,不管你做啥,我都会给你兜底,我就是你最大的倚仗,是你的靠山。”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得近乎固执,眼睛里映着灶膛跳动的火光,亮堂堂的。
白玥看着那双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忽然就滚了下来。
“我不厉害的。”
这是她活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我是你的靠山。
从前在家里,她是多余的那一个,吃饭要等姐姐弟弟先夹菜,穿衣要捡姐姐剩下的,下乡的名额落到她头上没人替她说半句话。
她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把自己缩得小小的,不争不抢不吭声,好像这样就能少受些委屈。
可季野这一句话,像一把铁锹,把她心里那块冻了二十年的冰给凿开了。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出了声。
季野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脑勺,嘴上还嘟囔着:“哭啥,我说真的,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再说,你都要和我结婚了,你还不是最厉害的?”
白玥哭着哭着又笑了,鼻涕眼泪全蹭在他那件褂子上。
她想,原来被人疼是这样的感觉——像冬天里揣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在怀里,从手心一直暖到心窝子。
她从前受过的那些冷眼和忽略,好像在这一刻都被这个人简简单单几句话给填平了。
她也是有人疼的了,往后不管刮风下雨,都有个人站在她前头,替她挡着。
“嗯,我明天给家里写信,告诉他们我要结婚了。”白玥从他怀里抬起脸,鼻头还红红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正好明天我们去买结婚要用的东西。”季野伸手替她把蹭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廓,看着她刚退下去的红又腾地烧了起来。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白玥才像惊醒似的轻轻推了推他:“我去做饭。”
她说着要挣开,季野却没收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着,白玥低头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但并不是很粗糙,指度上有这次上山磨出来的裂口,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严严实实的,像给什么宝贝裹了层棉套子。
厨房里蒸汽氤氲,白玥系上围裙,一边淘米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口:“这两天你进山,我一个人在家也没闲着,把上回晒的那些核桃、栗子还有榛子全都剥出来了。
核桃仁一个个挑的,没一个坏的;栗子有一小部分我用刀划了口,等有空架锅炒熟了,能放好长时间,冬天当零嘴吃最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忙活着,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溪水淌过石子,一句接一句没个停。
季野靠在灶台边上剥蒜,时不时“嗯”一声,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喜欢听白玥说话,喜欢看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的样子,像个真正过日子的人,把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事都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
从前他自己一个人住,除了任务回来就是闷头喝营养液睡觉,再不济就是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生活乏味又无趣。
现在有了她,连切菜的哒哒声都听着热闹。
吃过晚饭,白玥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给两人洗脚。
季野坐在堂屋椅子上看她忙来忙去,心里头暖烘烘的,等脚一晾干,就照例伸手一揽,把人往怀里带。
白玥就像小鸡仔被他捞他的屋子,身子僵了一下,脸红着小声嘟囔:“季野,我们还没结婚……”
上回一起睡是她被欺负,晚上做噩梦被吓醒,他才住了她的屋里,那是特殊情况。
这两天她已经缓过来了,再这样挤在一处,她心里头直打鼓——
季野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姑娘?会不会看轻了她?
季野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忍不住笑了,故意拿腔拿调地说:“白玥同志,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们再过几天就结婚了!”
“那不是还没结婚嘛!”白玥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只露出两只烧红的耳朵尖。
“我这是怕你晚上睡不着。”季野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让她露出鼻子来呼吸,“再说,明天写了信,买了结婚用的东西,最多后日我们就办酒席。李婶子说了,日子赶早不赶晚,趁天还没大冷把事办了,热闹。”
他盘算着,后天就能名正言顺搂媳妇了,心里头那点美滋滋的劲儿藏都藏不住,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