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问,只干脆利落地应道:“行,明儿早上咱俩一起走,我骑车带你去。你收拾收拾,看有没有啥要带的。”
“好。”白玥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了,可那笑容薄得像层纸,一碰就要碎似的。
两人各自回了屋。
季野把麻袋又检查了一遍,扎口的绳子多绕了两圈,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理清楚,又往怀里揣了几张大团结和一卷票证,
心里把要采买的物件过了一遍:煤油得打两斤,粗盐再买一包,肥皂也快用完了……他念叨着念叨着就迷糊了过去。
第二天凌晨两点多,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只有东边山脊线隐隐透出一线灰蓝色的光。
季野把两大麻袋山货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又在前面横梁上铺了件旧棉袄,拍了拍车座:“上来吧,扶稳了。”
白玥侧身坐在横梁上,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车把中间,后背几乎不敢靠在季野胸口上。
季野蹬起车来,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凉意,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颠颠簸簸地往县城方向去。
季野平时一个人跑步去县里,四十几分钟就能到,这会儿驮着人和百来斤东西,愣是蹬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县里的轮廓。
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
两人在国营饭店门口停下,要了两碗豆浆和一盘油条,热热乎乎地吃了。
季野一边嚼着油条一边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和厚厚一沓票证,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往白玥那边推过去:“你看缺啥就买啥,不用省着。
我先去邮局寄东西,再去黑市转一圈。你买好了就在供销社门口等我,我办完事来接你。”
白玥看着那两张大团结,又看看他塞过来的布票、糖票、煤油票,一张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像是一早就在屋里数好的。
她喉头动了动,想说“太多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声说了句“好”,伸手把票和钱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里。
季野拎起那两大麻袋往邮局方向走了,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白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晨光把他肩头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忽然觉得,要是两个人能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痴心妄想甩出去。
她低低叹了口气,转身往供销社的方向走,一面走一面在心里劝自己——
季野只是不会做饭、缺个搭伙过日子的人罢了。
他长得好、家世好、脑子灵光,自己一个被家里嫌弃的丫头片子,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能吃上热乎饭已经是福气了,哪里配得上肖想别的。
她攥了攥口袋里的钱票,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摁进心底最深处,专心盘算着秋收这一个多月家里该备些什么东西才够用。
季野拉着空间内的板车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停在龙哥的小院门口。
他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敲了三下,两重一轻,里头立刻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拉开,辛龙那张圆脸探出来,一瞧见是季野,嘴角立马咧开了:“老弟,我就猜到你这几天该来了。秋收前最后一趟了吧?”
“龙哥。”季野点了点头,侧身把板车往院里拉,“这回东西多,你给看看。”
辛龙把门敞开,刀疤也闻声从里屋出来,两个人一块儿凑到板车跟前。
季野掀开盖在上头的粗布,板车上码得满满当当——两只膘肥体壮的鹿并排躺着,皮毛油亮,四蹄绑得结结实实;
旁边是一头两百来斤的野猪,獠牙外翻,看着就凶悍;
最角落里还有一只灰褐色的小兽,尖嘴圆耳,尾巴蓬松,毛色油光水滑的,季野自个儿也叫不上名,只觉得这玩意儿长得稀奇,遇见了就顺手一枪放倒,想着兴许龙哥识货。
“哟!”辛龙眼睛一亮,蹲下身翻看了一番,拎起那只灰褐色小兽的后腿掂了掂,
“老弟,这獾子可是好东西!皮子厚实,油也肥,城里饭店冬天拿它炖汤,一锅能卖出天价去。这一只品相这么好,十五块钱我给你收了,不亏你。”
“成,你说了算。”季野站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随意得很。
辛龙又去翻那两头鹿,掰开蹄子看了看、摸了摸背脊上的膘,满意地咂了咂嘴:“鹿也是上品,没伤着皮子。
野猪打称,两百斤出头的,不过马上秋收了,县城里买肉的人多,我给你一块五毛一斤,你看行不行?”
“行。”季野连价都没还,干脆利落地一点头,“龙哥你看着给就成,你做事我放心。”
辛龙笑呵呵地冲刀疤一摆手:“去,搬秤出来,过秤。”
刀疤闷声应了,转身进屋拖出一杆大秤,两人合力把野猪吊起来一称,两百三十七斤,算下来三百五十五块五;
两头鹿还是给七百一头。
再加上那只十五块的獾子,里里外外加起来,辛龙从屋里数出一沓票子,厚厚一摞,递到季野手里:“全下来一千七百七,你点点。”
季野接过来粗粗捋了一遍,连数都没细数就塞进怀里,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不用点,龙哥还能少我的不成?对了,这回换的东西——”
“你说你说。”辛龙拉着他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这次又想要啥?”
“这次东西多,我拿不动,先记着账。”季野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说,“头一样,你给我收三套数理化丛书,初高中都全的那种,新旧不论,能看就行。
第二样,古董你继续帮我收着,不拘什么年代,是老的就行,下回我一块儿带走。
第三样,小铁炉子要两个,能烧煤球的那种,再加够过冬的煤球。第四样,粮食多备一点,米面杂粮都行,你看着帮我准备,等我秋收完了过来拿。这一趟我先拿钱走,下次来再一块儿抵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