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光烧灭了第一批深井会的人。灰烬堆了一地,被风吹散了。但第二批很快就来了。不是从北边,是从东边,从西边,从南边。四面八方。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他们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人数比前两批加起来还多。
“艾薇儿。他们太多了。”伊诺的声音很轻。
“看到了。”
“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
“你打不过。你的光快灭了。”
“灭了也要打。”
伊诺看着她,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她把短刃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中。刀刃上有缺口,不锋利了,但还能刺。
“艾薇儿。你走。我留下。”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你们走。我挡着。”
“你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
艾薇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把源骨刀从背上拔出来,递给伊诺。
“刀借你。”
“不借。你的刀认光。我没有光了。”
“你有。你的血统里有光。金色的。刀认金色。”
伊诺接过源骨刀,握在手中。刀在抖,不是她在抖,是刀在抖。它在认她的光。她的血统在发光,金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臂。
“伊诺。刀认你了。”
“认了。”
“你用刀。我走。”
“你走。我留下。”
艾薇儿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身,走到莱恩面前。
“莱恩。走。”
“不走。”
“伊诺留下。我们走。”
“她一个人?”
“一个人。”
“不行。”
“行。她说了,她挡着。”
莱恩看着伊诺。她站在联军的最前面,左手握着短刃,右手握着源骨刀。两把刀,一把短,一把长。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没有理。她的眼睛是黄色的,很亮。她在看他。
“莱恩。你走。”
“不走。”
“你走。我挡着。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就死了。你活着,我就能活。你走。”
莱恩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他的左手在发光,灰白色的,很亮。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他转身,走了。艾薇儿跟在后面,所有人跟在后面。
伊诺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白眼睛。他们走近了,越来越近。她握紧了两把刀。左手短刃,右手源骨刀。
“你们来。我等着。”
带头的人看着她,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伊诺。你的光。”
“在。”
“你的刀。”
“在。”
“你的命。”
“在。”
“你的人。”
“走了。”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
他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在灰白色的光里闪着冷光。伊诺没有退。她举起源骨刀,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亮。她冲过去了。刀砍向他的脖子。他没有躲,刀砍在肩膀上,砍进去了,黑色的血喷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倒。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伊诺。你会死的。”
“知道。”
“知道还打?”
“打。因为莱恩在走。他走了,我就赢了。”
他看着她,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黑色的血在流。
“伊诺。你走吧。”
“不走。”
“你不走,我们就杀过去。”
“杀不过。你们的人不够。”
“够。一千对一。够了。”
“不够。因为我有刀。两把。一把短的,一把长的。短的是我自己的,长的是艾薇儿的。她的刀认我。她的光在我手上。她的命在我手上。她在走,她活着,我就赢了。”
带头的人沉默了。他看着伊诺,看了很久。他转身,走了。那些黑色西装的人跟在后面。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光里。
伊诺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她的刀插在地上,两把刀,并排。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伊诺。你赢了。”芙蕾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赢。”
“你赢了。他们退了。”
“他们还会来。”
“来了再打。”
“打不动了。”
“我帮你。”
芙蕾雅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她把骨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符文被灰糊住了,她没有刮。她伸出手,握住了伊诺的手。两只手都在抖。
“伊诺。你的手。”
“手废了。”
“你的光。”
“还在。”
“你的命。”
“还在。”
“你的人。”
“在。”
“你哭了?”
“没有。”
“你的眼睛红了。”
“风吹的。”
芙蕾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把骨刀从地上拔起来,插回腰间。她站起来,看着伊诺。
“伊诺。你走。我留下。”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你走。我挡着。”
“你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
伊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把源骨刀从地上拔起来,递给芙蕾雅。
“刀借你。”
“不借。你的刀认你。我的刀认我。”
“你用我的刀。你的刀断了。”
“没断。还能用。”
芙蕾雅把骨刀从腰间拔出来,举到眼前。刀身上的符文在灰白色的光里闪着光。四百一十五个名字,一个一个,很深,很密。她用拇指摸了摸,刀在抖。
“伊诺。你走。我留下。”
“你留下,莱恩会来找你。”
“他来找我,我就跟他走。你不走,他也会来找你。你走,他就不来。你走。”
伊诺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短刃插回腰间,源骨刀插回背上。她站起来,把保温杯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怀里。她转身,走了。芙蕾雅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白眼睛。他们又来了,从东边,从西边,从南边。她握紧了骨刀。
“你们来。我等着。”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拍掉。她只是站着。等着。
远处,伊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她在走。她在走,她就赢了。芙蕾雅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笑。很短,像咳嗽。她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她把骨刀举起来,对着那些白眼睛。光在刀身上流动,暗红色的,很弱。她的血统在灭,但她还在。她在。她就在。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