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慕瓷回到寝殿时，冷雪正躺在床榻上，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要不是身上还带着伤，她怕是早就冲出去找人了。
她嘴上念叨着“母亲大人不会刁难瓷瓷”，心里却七上八下，摸不准冷寒真正的心思。
越想越坐不住，手撑着床沿就要起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阮慕瓷一脚踏进来，正撞上冷雪掀被下床的架势。
冷雪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死紧，连声追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母亲可曾为难你？”
一连三问，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阮慕瓷被她攥得手都有点发麻，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书房里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一字没漏。
冷雪听完，胸口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肩膀也跟着松下来：“母亲没刁难你就好。”
阮慕瓷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到不行的师尊，好笑又心疼，抿了抿嘴，又补了一句：“尊主大人说了，明日要你去找她。”
冷雪点头应下，应得干脆。
二人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冷雪的伤口已好了大半,灵体修复本就比寻常肉身快上许多，一夜过去，只剩浅浅一层印子。
阮慕瓷早早起了身，在院中练剑。剑光清凌凌的，带着晨露的寒气。
冷雪醒来时，窗外已剑光隐隐。
她侧耳听了听那破空的声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时，院门口走来一名女子。
身量高挑，长相明艳动人，明眸皓齿，肤白如雪，一头黑发披在肩后，走路带风。
她先朝院中的阮慕瓷行了一礼，姿态恭谨，挑不出错。
可礼一毕，便径直往里走，脚步都不带顿的。
阮慕瓷的剑势微微一滞。
她看着那女子正大光明地走向冷雪的房间，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手里握着剑，指节紧了紧，到底没忍住，也抬脚跟了进去。
那女子走到冷雪面前，恭敬行礼，声音脆亮：“少主，您回来怎么没第一时间通知属下？您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冷雪坐起身，看着跪在地上、满脸关切的念安，语气淡淡的：“起来吧，我已无碍。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念安起身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完成尊主大人交代的任务，回来复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软了些：“听说您回来了，便想着来看您一眼。”
说着，往前凑了小半步，仰头问：“少主，您何时回领地？”
阮慕瓷站在门口，看着二人这般自然地一问一答，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嘴角抿成一条线，绷得紧紧的。
冷雪余光一扫，瞥见门口那抹身影，当即开口：“瓷瓷，站在门口做什么？过来。”
阮慕瓷赌气般走过去。步子迈得重了些，鞋底磕在地面上，“笃笃”作响。
冷雪一边伸手拉住她的腕子，把人往身边带，一边温声介绍：“瓷瓷，这是我的侍卫念安。”
她转头看向念安，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很：“念安，这是我的徒儿阮慕瓷。”
“往后瓷瓷在我地盘上，享用与我一般无二的待遇。”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轻不重：“你若无事，便先退下吧。我要同瓷瓷用早膳了。”
念安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看着阮慕瓷被冷雪这般宝贝着、哄着，心里隐隐发涩，像含了颗没熟的青梅。
面上却一丝不显，仍旧恭恭敬敬地行礼：“是，少主。”
随即退了出去，步子稳当，背脊挺直。
冷雪起身洗漱，随口吩咐人传膳。
转头看见阮慕瓷还杵在原地，腮帮子微微鼓着，不由好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还生气呢？”
阮慕瓷偏过头，闷闷道：“没有。”
“没有？”冷雪凑近了些，故意拉长调子，“那脸拉这么长，给谁看？”
阮慕瓷抿着嘴不吭声。
冷雪又戳了一下，软了声哄：“行了。在我这儿，谁也比不过你。”
阮慕瓷耳朵尖悄悄红了，嘴上还硬：“谁要跟别人比了。”
冷雪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用过早膳，冷雪整了整衣袖，往冷寒的书房去了。
书房里静得很，冷寒低着头，正翻看案上的文书，一页一页，翻得不紧不慢。
冷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腰弯得板板正正。
冷寒抬眼看了她片刻，才淡淡道：“起来吧。”
冷雪依言直起身，站得规规矩矩。
冷寒放下手里的文书，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你那徒儿，天生剑骨，倒是不错。”
冷雪垂着眼，没接话。
冷寒话锋一转：“她体内的雷灵力，是你导进去的吧？”
冷雪恭敬应道：“是，母亲大人。”
冷寒看着她，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声调没什么起伏：“剑骨终究只是储存雷电的容器。迟早会耗尽。”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压得人心里发闷：“而光有剑骨这一样天赋，还远远不够。以你现在的能力，护不住她。”
冷雪沉默了，这些话像针似的，一根一根扎在实处。
她何尝不知一旦阮慕瓷彻底暴露在世人眼前，那些人族定会想方设法挟持她，来威胁自己。
到那时，她要面对的，便是族人与瓷瓷二选一的死局。
她没法选，也没得选。
冷寒往椅背上一靠，沉声道：“你大可将她交给孤。以孤的手段，能在短时间内把她培养起来。”
冷雪几乎没有犹豫，连半个呼吸的停顿都没有，当即开口：“母亲大人，瓷瓷是儿臣的徒儿。儿臣自会培养好她。”
她太清楚母亲的手段了，若能速成，必是以常人难以承受的苦楚堆砌。
让瓷瓷去受那份罪，她绝不允许，一个念头都不行。
冷寒早料到她会拒绝，面上没什么意外，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也好。孤给你三年。让她在三年内提升到大乘期。”
语气一顿，指尖往桌面上一敲：“若做不到，便交由孤来训练。”
冷雪嘴唇动了动。
冷寒没给她开口的余地，声音沉下去，一字一句：“若你不答应，便趁早与她分开。她不能是你的软肋。”
“软肋”两个字砸下来，冷雪喉间一紧。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到底还是应下：“是。儿臣知道了。”
冷寒轻叹一声，摆了摆手：“退下吧。”
冷雪行礼退出书房，背脊挺得笔直，可脸上的神色沉沉的，压着几分凝重。
一路上，她都在盘算三年，大乘期。
该怎么培养，从哪一步开始，用什么法子，才能既让瓷瓷快些长进，又不叫她受太多苦。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步子越走越慢。
直到行至房前，她脚步一顿，深吸了口气，把眉宇间的沉色一点点抹平，换上一副闲适模样，这才推门进去。
不愿让瓷瓷看出半点异样。
而这段时间，阮慕瓷一直窝在房中，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