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重病卧床,念叨着想吃点油水。
那时贾东旭尚在,秦淮茹刚过门不久。
正值青春年华,意气风发,贾家在四合院里风光无限。
父亲放下脸面,向贾家借一钱猪油救急。
秦淮茹当时作何反应?
脸上挂着尴尬而客套的笑容,婉拒道:
“叔,非是我不肯,您看棒梗年幼体弱,正需滋补。”
话音未落,她当着他父子二人的面,拿起勺子。
从油罐中挖出一大勺晶莹透亮的油脂。
稳稳浇在棒梗的饭碗之上。
那油花洁白如玉,香气扑鼻。
曾经,他信了秦淮茹那一套说辞。
孩子年幼,正是长身体时候,确实该吃点好的。
此刻,望着那张泪痕斑驳的脸庞。
心里那道坎,突然就迈过去了。
凭什么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榨取我的价值?
而我连哼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哭声还在继续。
见他沉默,秦淮茹急切地伸出手,试图去拉扯他的衣角。
“柱子,帮帮我吧……最后一次……”
“棒梗真的撑不住了……”
“我知道我错了。”
“以后离郝建远远的。”
“我保证,心里只有你。”
傻柱静静伫立。
任由那些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待情绪宣泄得差不多。
他才缓缓启唇。
语调平稳如水。
“秦姐。”
“棒梗挨饿,我心里有数。”
目光抬起。
锐利如刀,直刺对方眼底。
“但我记得清楚。”
“当年家父离世,母亲病重。”
“想吃口油水润喉。”
“我去你家借一钱油。”
“你拒之门外。”
抽泣声,瞬间凝固。
面如土色。
惨白褪去,只剩灰败。
傻柱盯着她。
字字诛心。
将最残忍的 ,狠狠扎进她自私的软肋。
“你说棒梗需要滋补。”
声量不高。
却如惊雷炸响。
“这些年。”
“饭盒里的荤腥。”
“攒下的工资。”
“哪一样不是给了棒梗?”
“可我怎么没见你,分半个残破窝头给我那同样无人照看、饿得皮包骨的妹妹雨水?”
脑海轰鸣。
一片空白。
嘴唇微张。
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伪装,可怜相,算计局。
在这一句反问下,彻底崩塌。
连遮羞布都碎成了渣。
看着那人失魂落魄的模样。
心中最后一丝牵挂,断裂。
转身。
迈步。
“往后,别再来找我。”
“家里那点事,与我无关。”
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冷意彻骨。
“我认蠢。”
“但我不装瞎。”
身影消失。
未曾回头。
只留秦淮茹一人。
如石像般僵立原地。
长期饭票。
最后的依靠。
没了。
彻底断绝。
……
树影深处。
一大爷易中海收回视线。
那张惯常正气的国字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完了。
那头驯服多年的驴,挣脱缰绳。
精心布局多年的养老计划。
最关键的一环,崩盘。
皆因后院那个惹祸精!
袖中双拳紧握。
指节泛白。
郝建此人。
绝不能留!
必须想办法,将其扼杀!
夜幕降临。
四合院角落,一间小屋。
未点灯火,漆黑一片。
敲门声响起。
笃笃两下。
屋内毫无动静。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随后是铁栓被推开的脆响。
易中海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柱子,开门。”
他喊了一声,语调平稳,却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训诫意味。
屋内人影晃动了一下。
傻柱没立刻应声,而是僵在原地片刻,这才缓缓起身。
随着“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被拉开。
易中海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跨过门槛,熟稔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他径直走到桌旁,指尖摸索到煤油灯的灯芯,划亮火柴。
火光跃动,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昏黄的光晕下,傻柱那张脸显得格外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坐。”
易中海并未客气,甚至摆出了主人的姿态,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他目光紧锁着傻柱,眉头微蹙,长叹一口气,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柱子啊,你真是脑子进水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循循善诱,透着股过来人的圆滑与世故。
“秦淮茹那是个苦命人,寡妇带仨娃,还有个老娘要养,这日子过得有多难,你心里没数吗?”
“她半夜去找那个姓郝的,确实事出有因,手段也不光彩。”
“可你再想想,图什么?还不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孩子们饿得直哭?一个当妈的,为了孩子能有什么辙?”
“你跟她较什么劲?”
易中海身体前倾,眼神中满是“为你好”
的关切。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其实就是自家人。”
“一家人过日子,讲究的是个包容和互助。”
“你是爷们儿,心胸得宽广点,别整天盯着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事儿就当翻篇了,以后该帮衬还得帮衬。”
“别让全院的人都看笑话,说咱们四合院的人,冷血无情,连点恻隐之心都没有。”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易中海盯着傻柱的眼睛,等待着他那熟悉的愧疚或动摇。
这套说辞,他用了十几年。
百试百灵,从未失手。
只要是他开口,傻柱准会低头认错,继续乖乖掏钱接济贾家。
然而今天,气氛有些不对劲。
傻柱依旧静默如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易中海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不再是往日那种憨厚、冲动,甚至有点愣头青的眼神。
而是一种让易中海心头一突的陌生寒意。
“一大爷。”
傻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您说得在理。”
“寡妇确实不容易,是该帮。”
易中海嘴角刚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下一秒,话锋陡转。
“不过,我有件事儿实在想不通,想请一大爷给指点指点。”
傻柱神色认真,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当年我爸还在世时,我妈病得起不来床,想吃口猪油补补身子。”
“我爸抹不开面子去贾家借,结果呢?”
“秦淮茹没借。”
“她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她说棒梗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的油得留给棒梗补。”
傻柱顿了顿,直视着易中海的眼睛。
“一大爷,您是院里最讲道理、最有威望的人。”
“您评评理,当年她那做法,到底对不对?”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傻柱竟然翻出了这种陈年旧账。
而且,这一问,简直是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该怎么接?
说对?那就等于承认当年贾家自私冷漠,那他这些年倡导的“帮扶”
岂不成了笑话?
说不对?那他以前那些道德 的话术,岂不是全成了打脸的证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易中海喉结滚动了一下,含糊其辞地扯开了话题。
“这个……时代不同,情况也不一样嘛。”
他干咳两声,试图用大道理掩盖尴尬。
“那时候贾家条件艰难,也是没办法……”
“确实不地道。”
傻柱闷声应下,抬手截断了易中海的话头。
他眼底泛起一层薄红,声音发涩:“哪怕日子再难熬,她也能变着法儿,从牙缝里抠出一勺油水,全倒进棒梗碗里。”
“我就想闻闻那油星子的香……就一口。”
这话像把钝刀子,在心口来回割。
傻柱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一大爷,这些年我贴补他们家,工资单上的数字大半进了秦家的口袋。
食堂打回来的荤菜,哪顿不是先紧着棒梗?”
“我做这些,不求回报,也不图感激。”
“可雨水呢?那是何家的闺女,跟我一样没娘疼,瘦得皮包骨头!您眼瞎吗?秦淮茹拿剩的半个窝头渣子,给雨水舔过嘴唇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一声暴喝炸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没有!一次都没有!”
这声音如惊雷落地,狠狠砸在易中海胸口,闷痛感直冲脑门。
那些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宽宏大量、仁义道德,此刻被戳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仿佛一捅就破的窗纸。
“秦姐去找郝建了,为了一块肉。”
傻柱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老人的脸。
“一大爷,您误会了。”
“我没气她去攀附别人。”
“我气的是,她把我当猴耍。”
“只要心里还留有一丝我的位置,就算饿死,她也迈不开腿去敲那扇门。”
“因为她清楚,只要她开金口,我傻柱就是去偷、去抢,也会把肉递到她手里。”
“但她没这么做。”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备胎,还是个可以随时替换、随手丢弃的那种。”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
木门被猛地拉开,冷风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