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传来的第一声撕裂闷响,隔着三千丈峭壁撞入祭坛。
玄烛率领的先锋队已经和猎神卫撞上了。
不是试探,一照面就是碎骨断肢的肉搏。妖兽临死前的狂嚎混着灵宝爆裂的刺响,顺着陡峭的山岗一路往上刮,风里全是浓重的血腥气。
陈玄站在白玉残阶顶端,没回头。
“嘶——”
掌心皮肉翻卷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
左手掌心那枚暗红色的“姬”字残纹,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嵌在骨膜上。
顺着这股灼痛,陈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恶毒的视线,正跨越无尽虚空,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定位钉。
姬无道留下的跨界因果,正在借着山脚下的血气不断修正落点。
轰!轰!轰!
主峰四角,三根粗壮的绝灵血桩破土而出。
猩红的血线如蛛网般在半空交织,祭坛四周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扭曲,被一寸寸锁死。整片天地仿佛被装进了一只倒扣的血色铜钟里,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压得地面碎石崩碎成粉。
悬在陈玄面前的那枚漆黑玉牌,剧烈抖动起来。
嗡嗡的蜂鸣声尖利刺耳,玉牌表面的古老纹路寸寸亮起,黑光之中透出一股毁灭性的狂暴撕裂感。
“陈玄!快扔了它!”
太上长老脚步踉跄地冲过来,死死盯着那枚玉牌,整张脸煞白如纸。
“山下的猎神卫在用血祭搜魂!他们在用被俘妖族的神魂当薪柴,隔空强行引爆这枚传讯玉牌!”
太上长老急得直跺脚,枯瘦的手指指着陈玄的左手,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姬家的自毁禁制!一旦炸开,连带着虚空节点爆碎,整个祭坛和妖廷主印全得被空间风暴绞碎!还有你的左手……断了它!立刻斩断左手,遁入神龛黑域潜伏!不然等姬家老祖的神念本体顺着因果降下来,神仙也救不了你!”
苍穹之上,原本灰蒙蒙的晨曦彻底被暗红色的绝灵血网撕碎。
铁锈般的血腥气漫天盖地,压得人喉头作呕。
陈玄看着掌心疯狂搏动的“姬”字残纹,又看了看那枚濒临自爆的漆黑玉牌。
玉牌表面的裂纹里,已经透出刺目的毁灭白光。
空间裂缝如黑色的毒蛇,在玉牌周围游走乱窜。
“躲?”
陈玄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冷得彻骨的寒意。
“斩手?进黑域当缩头乌龟?”
他抬起眼皮,看向头顶那张令人窒息的猩红血网,声音低沉:
“既然他这么想看,那我就让他看个够。”
太上长老呼吸一滞:“你疯了?那是大帝的神魂印记!”
陈玄根本没理他。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团暴虐的空间乱流踏出一步。
右手悍然探出!
新重组的天道劫骨在皮肉下骤然轰鸣,一声苍茫霸道的龙吟自骨缝中炸响。五源承力槽瞬间亮起,狂暴的力量压得周围空气发出爆鸣。
砰!
陈玄右手五指如铁闸,不闪不避,一把将那枚剧烈颤抖、即将炸碎的漆黑玉牌死死攥在掌心!
毁灭性的自毁法则顺着玉牌疯狂反噬,换作寻常修士,半边身子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
可那股毁灭波纹撞入陈玄掌心的刹那,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虚无深渊。
无垢之体,绝缘万法!
天地法则在陈玄体内根本没有依附的落脚点。
“给我滚出来!”
陈玄冷喝一声,识海中神龛猛然一震。
刚刚从那些畏战妖王身上强行抽取的命元洪流,顺着妖廷主印如瀑布般倒灌而出。纯粹庞大的生机化作霸道绝伦的清洗之力,以蛮不讲理的姿态,硬生生将玉牌内姬家设下的自毁禁制连根拔起!
咔嚓!
一声脆响,玉牌内原有的自毁符文被无垢煞气强行捏碎。
原本狂暴的空间乱流骤然一顿。
但陈玄没有停手。
他左手猛地抬起,将掌心那个滚烫灼痛的“姬”字残纹,狠狠拍在玉牌之上!
以痛引路,因果反向锁定!
左手掌心的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姬无道留下的定位烙印与玉牌残存的跨界通道瞬间撞在一起。
嗡——
一条极其微弱、正处于半开启状态的跨界信道,在虚空中被生生扯出了一道裂痕。
信道那头,是不可知的高维深处,透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严。
“拿万妖命元当柴,引妖廷主印为火。”
陈玄眼神如冰,重组的右手食指泛起刺目的森白劫光。
他指尖在识海深处狠狠一挖,将不久前在水牢祭坛上、万妖山脉前,姬无道分身被斩灭的所有记忆生生抽离出来——
大帝分身被撕裂的绝望。
断指洒落云端化作金雨修复山脉的狼狈。
堂堂中州顶级世家老祖,在这偏僻青州被凡人之躯算计到渣都不剩的奇耻大辱!
所有画面,被陈玄以霸道绝伦的神识,强行拓印进了玉牌核心的传讯节点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玄面无表情,以指代笔。
指尖携着劫骨的森冷锋芒,在漆黑玉牌的正面,重重刻下了一道笔画如刀的血痕。
铁画银钩,煞气冲天。
只有一个字——
滚!
太上长老看清那个字的瞬间,吓得整个人差点瘫倒在碎石堆里,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大帝的尊严……姬家会不惜一切代价踏平青州的!”
“尊严?”
陈玄冷笑一声,五指猛然发力。
“打落水狗,不需要讲尊严。”
妖廷主印在虚空中轰然压下,重重砸在玉牌底端!
轰!
吞噬了海量高阶命元的漆黑玉牌彻底被激活。它不再是姬家的定位器,而是变成了一枚凝聚着无尽因果与羞辱的血色飞梭!
咻——!
刺破耳膜的尖啸撕裂长空。
漆黑玉牌化作一道凄厉耀眼的暗红流星,逆着天穹上压下的绝灵血网,悍然冲天而起!
噗嗤!
绝灵血网被这道倾注了万妖命元与大帝败绩的流星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血煞之气崩散如雨。
流星速度不减反增,精准顺着那条半开启的跨界信道,蛮横地撞入了即将闭合的虚空裂缝深处!
信道闭合的刹那。
陈玄左手掌心那枚灼痛刺骨的“姬”字残纹,猛地一颤。
那股原本如同毒蛇般不断向外散发定位气息的暗红色,在这一刻急速衰退、凝固,最终化作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印记。
定位被打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无法化解、不死不休的沉重因果,彻底锁死在神魂深处。
整座万妖山脉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苍穹深处,那道闭合的虚空裂缝尽头,仿佛有某种超越此界理解的庞然大物被彻底惊醒。
一股跨越了千万里山河的冰冷神念,顺着战书掠去的轨迹,自那虚无的最深处,隔空投来愤怒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