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不好了!朝廷送来的后续粮草,在三十里外的峡谷,被……被劫了!”
斥候那绝望的嘶喊声,在寒风凛冽的城墙上久久回荡。
原本因为老黄那惊天一剑而沸腾的雁门关,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将士们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面对北莽大军还要深刻的绝望。
他们不怕战死沙场。
他们怕的是,在这冰天雪地的边关,饿着肚子被活活耗死。
没有粮草,再锋利的刀剑也会变成烧火棍,再强悍的军队也会变成一盘散沙。
“粮草被劫了?那我们吃什么?”
“完了,雁门关本来就断粮三天了,这是要绝我们的生路啊!”
低落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五千老弱残兵中迅速蔓延。
苏清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快步走到那名咽了气的斥候身边,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
“一刀封喉,伤口窄而深,边缘带有特殊的倒刺撕裂痕迹。”
苏清寒站起身,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黑龙台特有的绣春刀留下的伤痕!而且,押送粮草的路线是兵部绝密。北莽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提前设下埋伏!”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是太子!还有严鹤年那个老匹夫!”
苏清寒银牙紧咬,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们为了在朝堂上彻底弄死你,竟然不惜在这个节骨眼上截断前线大军的救命粮!这是要把整个雁门关,连同大乾的北境门户,一起拱手送给北莽蛮夷啊!”
苏清寒急得在城墙上团团转。
身为将门之后,她太清楚粮草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了。
“夫君,这下该如何是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食,这五千将士就算有老黄那样的绝世高手坐镇,也撑不过三天。”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强行突围,带着楚渊先逃回京城再做打算。
然而。
面对这等足以导致全军覆没的绝境。
楚渊却依然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模样。
他慢吞吞地走到城墙边,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娘子,你这性子啊,就是太急躁了。”
楚渊拍了拍苏清寒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
“我早就说过,老头子和太子那帮人,满脑子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他们那点小九九,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他看着苏清寒那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吹牛”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放心吧,你夫君我既然敢接这个帅印,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我媳妇啊。”
苏清寒被他捏得一愣,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你……你早有准备?可是朝廷的粮草都被劫了,你还能从哪儿变出粮食来?”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难道是你暗中调动了天机阁的人去抢回粮草了?”
楚渊翻了个白眼。
“抢什么抢?那点掺了沙子的发霉陈米,白给我我都嫌硌牙。”
他转过身,走到城墙边缘。
目光越过那道被老黄一剑劈出的恐怖沟壑,看向远方通往京城的官道。
初冬的寒风吹得他那件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但在这一刻,楚渊的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让苏清寒感到无比心安的霸道气场。
“老头子和太子想断我粮草?”
楚渊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他转过头,对着城墙下方喊了一句。
“老黄,发信号。”
楚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让老沈他们,把东西拉上来吧。”
城下。
正蹲在墙根底下剔牙的老黄,听到楚渊的吩咐。
他嘿嘿一笑,将嘴里的稻草吐掉。
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圆筒。
“砰!”
老黄拉动引线。
一道耀眼的红色焰火,带着尖锐的啸鸣声,瞬间冲天而起。
在雁门关阴沉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犹如聚宝盆形状的璀璨烟花。
就在这朵烟花炸开的片刻之后。
“轰隆隆……”
一阵沉闷、却又连绵不绝的震动声,从南方官道的尽头隐隐传来。
起初,那声音还很微弱。
但仅仅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那震动声便如同滚滚怒雷,震得连城墙上的青石砖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什么?”
城墙上的守军惊恐地指着南方。
只见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黄土烟尘。
就像是一条黄色的土龙,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疯狂席卷而来。
苏清寒也握紧了剑柄,紧张地盯着那片烟尘。
随着烟尘的逼近。
那条“黄龙”的真面目,终于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车队!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成百上千辆由健壮的挽马拉着的重型四轮马车,排着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地驶向雁门关。
每一辆马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用厚重的防雨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
一面绣着巨大金元宝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大旗,显得格外扎眼。
“聚宝阁?!”
苏清寒看清那面旗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车队在距离城门还有半里的地方缓缓停下。
一名身材肥胖、穿着一身惹眼金钱豹纹锦袍的中年男人。
从第一辆马车上费力地跳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镶金嵌玉的算盘,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扯着那公鸭嗓子,冲着城墙上大喊。
“主上!聚宝阁大掌柜沈金源,奉命押送粮草辎重前来劳军!”
沈金源那张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甚至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路上因为车太多,稍微耽搁了一点时辰。还请主上恕罪啊!”
听到“粮草”二字。
城墙上的五千大乾守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楚渊站在城头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开城门!迎粮草!”
随着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那支庞大的车队,犹如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驶入了雁门关。
当士兵们迫不及待地掀开那些马车上的油布时。
一阵浓郁的米香和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瓮城。
白花花的精细大米、白面。
一扇扇腌制得流油的极品腊肉。
堆成小山一样的过冬棉衣、棉被。
甚至还有成车成车的烈酒和新鲜蔬菜!
“这……这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一名饿了好几天的老兵,抓起一把雪白的大米,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这辈子,连过年都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粮食!
“废话!难道是拉来给北莽人看的不成?”
沈金源嚣张地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算盘。
“这可是咱们主上,花重金从江南三大粮仓直接调拨过来的极品军粮!”
他指着后面那眼望不到头的车队,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豪横。
“这里一共是一百万石精粮!足够你们这五千人,在这里敞开肚皮吃上整整三年!”
一百万石?!
这个天文数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要知道,大乾国库每年拨给整个北境三十万边防军的粮草,加起来也不过才五十万石!
而现在,这位闲王殿下,竟然凭一己之力,直接拉来了一百万石的粮草!
而且还全都是市面上最顶级的精细口粮!
“大帅万岁!闲王万岁!”
“这哪是来打仗的,这分明是带咱们来过年的啊!”
整个雁门关彻底沸腾了。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等死的士兵们,此刻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了这么多粮食,别说守三天,就算是守三年,他们也有底气跟北莽人死磕到底!
苏清寒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那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看着楚渊那副“基操勿六”的淡定表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有钱”这个词的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
“夫君,你这到底是贪了多少银子啊?”
苏清寒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一百万石精粮……这得把聚宝阁的家底都给掏空了吧?”
楚渊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贪?读书人的事,能叫贪吗?那叫资本运作!”
他自然地搂过苏清寒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
“再说了,为了我娘子能吃顿热乎饭,别说是一百万石粮食,就算是用金山把这雁门关给填平了,我也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番豪横到了极点的情话,让苏清寒脸颊一红,心里却甜丝丝的。
就在雁门关内因为粮草的到来而欢声雷动,将士们开始生火做饭、大块吃肉的时候。
城外三十里。
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溃败的北莽大营中。
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中军王帐内。
几名北莽将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一道妖娆、却又透着无尽霸道与杀气的声音,在王帐内轰然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威压,直接将帐篷外的几根粗壮旗杆震得粉碎。
“三十万铁骑,竟然被一个拿烧火棍的老头给吓退了三十里?”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还有脸回来见本帝?!”
伴随着这声怒喝。
王帐厚重的门帘被一股狂暴的真气掀开。
一个穿着暴露的皮甲、身材火辣至极、手持一条血色长鞭的绝色女子。
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带着滔天的怒火,大步走出了营帐。
她正是北莽草原的最高统治者,北莽女帝——拓跋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