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站在雁门关那满是刀痕的城墙边缘。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拢了拢身上那件显得有些单薄的常服。
目光越过脚下荒凉的戈壁,眺望着南方通往京城的那条蜿蜒官道。
“老头子和太子想断我粮草?”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
“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断粮计俩来恶心我,真是班门弄斧。老黄,发信号。让老沈他们把东西拉上来吧,免得让这五千兄弟饿着肚子看戏。”
城墙下。
老黄听到吩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圆筒,熟练地拔掉了底部的引线。
“砰!”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在寂静的边关上空炸响。
一道耀眼的红色焰火拖着长长的尾迹冲天而起。
在灰暗的云层下,那焰火轰然炸开,形成了一个巨大且清晰的“聚”字图案。
这突如其来的焰火,让原本沉浸在粮草被劫绝望中的大乾守军们愣住了。
他们纷纷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天空。
“大帅这是在干什么?求援吗?”
“求援有什么用,朝廷的粮草都被劫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士兵们窃窃私语,眼中的绝望并未因为这支穿云箭而减少半分。
苏清寒也走到了楚渊身边。
她看着那消散的焰火,秀眉微蹙。
“夫君,你这是在联系聚宝阁的商队?可是就算聚宝阁富甲天下,这兵荒马乱的,他们又能从哪里临时调集足够的军粮?”
楚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手,轻轻将苏清寒被风吹乱的一缕秀发拨到耳后,给了她一个神秘的微笑。
“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就在那朵红色焰火消散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从南方官道的尽头隐隐传来。
起初,那声音还很微弱,像是在地底涌动的闷雷。
但很快,那震动声越来越大,连城墙上的青石砖都开始跟着微微发颤。
所有的大乾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
他们趴在女墙上,惊恐地望向南方。
“是骑兵?难道是北莽人绕道从后面包抄过来了?!”
一名偏将脸色惨白地惊呼出声。
然而。
随着地平线上扬起漫天的黄土烟尘,那条在官道上狂奔的“长龙”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骑兵。
而是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的重型马车车队!
成百上千辆由四匹健壮挽马拉着的重型四轮马车,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地朝着雁门关驶来。
每一辆马车上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外面用厚重的防水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
在车队的最前方。
一面巨大的黑色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钱”字。
而在那面大旗之下。
一个胖得像座肉山、穿着一身惹眼的金钱豹纹锦袍的中年男人,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满头大汗地朝着城墙挥手。
“那……那是聚宝阁的大掌柜,沈金源?!”
苏清寒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江南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天下首富。
她惊讶地张大了小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沈金源气喘吁吁地纵马来到城墙下,仰着头冲着楚渊大喊。
“主上!老奴奉命,已将第一批劳军物资押送抵达!路上因为车队太长,稍微耽搁了半个时辰,还请主上恕罪!”
听到“劳军物资”四个字。
城墙上的将士们眼睛都亮了,纷纷探出头去。
楚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开城门!迎粮草!”
随着沉重的绞盘声,雁门关那布满刀痕的厚重城门被缓缓拉开。
那支庞大的车队,犹如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驶入了宽阔的瓮城。
当打头的几辆马车停稳。
沈金源嚣张地挥动着手里那把镶金嵌玉的算盘,指挥着手下的伙计。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油布掀开,让将士们开开眼!”
“唰啦!”
厚重的油布被猛地扯下。
一阵浓郁得让人流口水的米香和肉香,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车厢里,露出了堆积如山的物资。
那是一袋袋装满雪白精米和上等白面的麻袋。
一扇扇腌制得流油、色泽红润的极品腊肉。
一筐筐在这个季节罕见的新鲜绿叶蔬菜。
甚至,还有成百上千坛用泥封着口的烈性烧酒,以及一摞摞厚实保暖的崭新棉衣!
咕咚。
整齐的吞咽口水声在城墙上响起。
那些饿了好几天、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饿死在边关的大乾守军。
看着眼前这如同山海般丰盛的物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名老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墙,扑到一辆马车前。
他颤抖着双手,抓起一把雪白的精米,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这是米……真的是白花花的大米啊!我这辈子,连过年都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粮食!”
沈金源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大声吆喝。
“各位军爷别抢,人人有份!这只是主上给你们准备的开胃菜!”
他胖手指着身后那眼望不到头的车队,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天下首富独有的豪横。
“这后面,还有整整一百万石精良米面!三十万件过冬棉服!足够你们这五千人,在这雁门关敞开肚皮吃上整整三年!”
一百万石?!
这个天文数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要知道,大乾国库每年拨给整个北境边防军的粮草,加起来也不过才区区五十万石!
而现在,这位被全天下耻笑的废柴闲王。
竟然凭一己之力,直接拉来了一百万石的粮草!
而且还全都是市面上最顶级的精细口粮,外加酒肉管够!
这哪是来打仗的啊!
这特么分明是带咱们来边关过年的啊!
“大帅万岁!闲王万岁!”
“有此统帅,我等愿效死命!”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雁门关彻底沸腾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将士们眼中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到了极点的战意。
有了这么多粮食和物资,别说守三天,就算是守三十年,他们也有底气跟北莽人死磕到底!
苏清寒呆呆地看着下方那欢呼雀跃的士兵,又转头看了看正在嗑瓜子的楚渊。
她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一百万石粮食,这绝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夫君,你……你早就料到朝廷的粮草会被劫?”
苏清寒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震撼。
“有备无患嘛。”
楚渊把瓜子皮吐掉,拍了拍手。
“老头子和太子那点花花肠子,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我不差钱,当然得让咱们自己人吃饱穿暖再干活。”
他看着城下那些激动的士兵,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朝廷不给的,我给。太子断的粮,我来补。我要让这五千人知道,跟着我楚渊,就算是头猪,也能顿顿吃上肉。”
就在整个雁门关沉浸在分发粮草的狂欢中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急促,犹如战神擂鼓般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突然从北方三十里外的北莽大营方向,遥遥地传了过来!
那鼓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让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一起剧烈跳动。
北莽大军,动了!
之前被老黄一剑吓退三十里的北莽铁骑。
显然是通过安插在大乾内部的间谍,得知了雁门关守军断粮的消息。
他们决定趁着大乾军心涣散、粮草不济的绝佳时机。
趁虚而入,发动全面总攻!
楚渊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北方的地平线。
在那灰暗的天穹之下。
黑压压的三十万北莽铁骑,犹如一片黑色的海啸。
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气势,再次朝着雁门关疯狂地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