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午后阳光顺着敞开的房门倾泻而入。
打在苏清寒那一身流线型的银色重甲上,折射出刺目而冰冷的金属光泽。
楚渊保持着半躺在摇椅上的姿势,嘴巴微张,惊得连刚剥好的花生仁掉在胸口都没发觉。
他太熟悉自家媳妇平时的打扮了。
不是清冷的素色罗裙,就是方便练剑的轻便劲装。
这套被苏镇海视若珍宝、据说是由天外陨铁打造的苏家军特制重甲,她只有在过年祭祖或者校场大点兵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保养一下。
“娘子,你这是……”
楚渊咽了口唾沫,有些结巴地指着那身寒光闪闪的铠甲。
“你这是准备去演穆桂英挂帅,还是打算穿着这身去太和殿逼宫啊?”
他虽然是在调侃,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底处,却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苏清寒没有理会他的打趣。
她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踏着军靴“铿锵”作响地走到楚渊面前。
那双犹如秋水般的清冷眸子里,此刻没有丝毫属于小女人的娇羞和嗔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经百战、视死如归的将门血性。
“我刚才去了一趟父亲那里,已经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苏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渊,声音平静得出奇。
“北莽三十万铁骑,不是你那些所谓的‘神仙手段’和暗卫能够阻挡的。那是在广袤平原上,由鲜血和钢铁堆砌起来的战争机器。”
她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摇椅的扶手上。
距离楚渊的脸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那股混合着金属冰冷气息和她身上独有冷香的味道,瞬间将楚渊包围。
“楚渊,你听着。”
苏清寒直视着楚渊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是为了大乾,更是为了保全我苏家,才会被太子和父皇联手逼上这条十死无生的绝路。我苏清寒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的男人为了我去送死,而我却躲在京城里苟且偷生!”
楚渊的心猛地跳漏了半拍。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决绝的绝美面容。
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冲破了他心底那层玩世不恭的防御伪装。
“可是娘子……”
楚渊还想再挣扎一下,试图用自己那套“我有大雪龙骑”的言论来安抚她。
“我真的不是去送死的。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难道都忘了吗?你就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等我回来吃软饭不行吗?”
“闭嘴!”
苏清寒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那些神神叨叨的底牌,留在京城或许能保你一时平安。但在那绞肉机一样的修罗战场上,除非你是真神下凡,否则个人的力量在三十万大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直起身子,右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腰间的水蓝色剑柄上。
那是一个军人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最本能的战斗姿态。
“我已经决定了。”
苏清寒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闪烁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坚定光芒。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什么六皇子正妃,也不再是苏家的大小姐。我只是你的亲兵护卫!”
“你挂帅出征,我便随你踏入修罗场。你若能凯旋,我便为你牵马坠镫。你若……”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声音却越发铿锵有力。
“你若不幸战死沙场,我苏清寒绝不独活!这把剑,定会陪你流尽最后一滴血,黄泉路上,你也休想甩下我一个人!”
这番话。
没有海誓山盟的风花雪月。
也没有你侬我侬的耳鬓厮磨。
只有将门虎女那最纯粹、最热烈、最不加掩饰的生死相随!
楚渊看着眼前英气逼人、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的媳妇。
他突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年来,所有的蛰伏、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外挂。
在这一刻的苏清寒面前,都变得有些黯然失色。
他堂堂一个陆地神仙境的满级大佬。
手握天机阁和暗影卫两大恐怖势力,马上还要去签收十万大雪龙骑。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可是。
当这种被一个女人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搭上性命也要保护的感觉,真真切切地落在自己身上时。
楚渊非但没有觉得自尊心受挫。
反而觉得,这碗软饭,吃得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香甜、前所未有的令人沉醉!
“娘的,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楚渊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极致温柔。
他不再推脱。
也没有再去解释什么“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的荒谬真相。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对苏清寒这份深情的亵渎。
楚渊缓缓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咸鱼做派。
脊背挺得笔直,一股只属于统帅的沉稳气场,悄无声息地散发出来。
他伸出双手,不顾苏清寒身上那冰冷坚硬的金属铠甲。
极其用力地,将这位英姿飒爽的女战神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好。”
楚渊的下巴抵在苏清寒的护肩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既然娘子执意要护着我。那为夫这次,就把这条命交到你手里了。”
他感受着怀中那具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娇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战场上刀剑无眼,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这亲兵护卫可得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我啊。”
“尤其是天冷的时候,你得负责给我暖被窝。”
原本还沉浸在生死离别那种悲壮气氛中的苏清寒。
听到楚渊这句破坏气氛的荤话。
刚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
“你这个混蛋!这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想着这些龌龊事!”
苏清寒又羞又恼,想要推开楚渊,却发现这男人的力气竟然大得出奇,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只能没好气地在楚渊那穿着单薄衣衫的后背上,用力掐了一把。
但那掐下去的力道,却轻得连只蚊子都拍不死。
两人就这样在书房里紧紧相拥。
阳光透过窗棂,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
楚渊低下头,看着苏清寒那红透了的耳垂。
他正准备凑上去,说几句更加感人肺腑、顺便占点小便宜的情话,把这出战前的气氛烘托到最高潮。
然而。
“砰!”
王府前院的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如同菜市场般极其嘈杂的脚步声、争吵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那声音大得,连楚渊书房的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苏清寒的职业病瞬间发作。
她猛地推开楚渊,右手按剑,眼神如电般扫向门外。
“难道是太子派来的杀手,提前动手了?”
楚渊也皱起了眉头。
这青天白日的,谁敢来六皇子府撒野?
就在两人准备出去查探究竟的时候。
老黄像个被狗撵了的鸭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所在的院子。
他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着书房大喊。
“主子!主子不好了!”
老黄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绝望。
“快出来看看吧!这王府大门都快被挤爆了!”
他指着前院的方向,咽了口唾沫,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根本不是什么刺客!”
“全都是……全都是来给您送行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