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紫黑色的飞蛾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六皇子府高耸的院墙。
它扑腾着翅膀,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腥臭轨迹。
目标直指正房。
然而,这只在南诏足以让普通武者闻风丧胆的蛊虫,才刚刚飞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上方。
“啪!”
一只苍老且布满老茧的大手,就像是拍苍蝇一样,精准无误地将它在半空中拍成了一滩绿色的浆糊。
老黄甩了甩手,嫌弃地在树干上蹭了蹭。
“什么破蛾子,大冬天的也不嫌冻得慌。看来玄武那小子布的阵法还是有漏洞啊,连虫子都能漏进来。”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继续去厨房盯着给楚渊熬的醒酒汤。
刚才主子在浴室里经历了那般“惨绝人寰”的修罗场,这会儿肯定需要喝点热的压压惊。
正房内,红烛摇曳。
楚渊生无可恋地躺在冰冷的地铺上,望着承尘发呆。
大床上,苏清寒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
但楚渊知道,那紧绷的肩颈线条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算什么事儿啊。”
楚渊在心里疯狂叹气,他两世为人,好不容易快把这冰山媳妇的心给捂热了。
结果这半路杀出个没心没肺的亲妹妹,一棒子又把他打回了解放前。
这桃花劫的系统雷达是真的不靠谱。
防住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外人,却防不住自家这口无遮拦的小祖宗。
就在楚渊绞尽脑汁想着明天该怎么哄苏清寒开心时。
“咚咚咚。”
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主子,醒酒汤熬好了。”老黄压低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楚渊如蒙大赦,赶紧从地铺上爬起来。
他生怕吵醒苏清寒,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了一条缝。
接过老黄递来的醒酒汤,楚渊刚想让他滚蛋,却发现老黄的脸色有些古怪。
“主子。”
老黄做贼心虚似的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凑近楚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那九公主,她不肯回宫。”
楚渊一听这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不肯回宫?她还想干嘛!难道还想在这儿过夜不成!”
他压低了声音咆哮,手里端着的醒酒汤差点洒出来。
老黄苦着一张老脸,满是无奈。
“公主殿下说,今天受了惊吓,非要六哥陪她才肯睡。她现在正坐在偏房里哭呢,红叶怎么劝都劝不住。还说……还说要是您不过去,她就直接来正房找您。”
楚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来正房找我?
这小祖宗要是这个时候跑进来,看到自己睡地铺,还不得闹翻天?
要是她再口无遮拦地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苏清寒那把水蓝色长剑,怕是连剑鞘都不用出,直接就能把自己切成八块。
“造孽啊!这桃花债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楚渊端着醒酒汤,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他真想给自己一嘴巴,没事长这么帅干嘛?没事装什么绝世高手啊!
现在好了,不仅招惹了魔教圣女、才女、女捕快,连亲妹妹都开始发疯了。
这软饭吃得,比西天取经还要艰难!
我快顶不住了娘子啊!
床榻上的苏清寒其实一直没睡着。
她听到门外的动静,微微侧过头,借着烛光看着楚渊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的模样。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当然知道楚渊对九公主没有那种心思。
但作为一个女人,看到别的女人对自己夫君表现出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慕,甚至还跑到浴池里去投怀送抱。
这醋坛子要是不打翻,那她就不是苏清寒了。
不过,看着楚渊这副焦头烂额、生怕自己生气的怂样。
她心里的那股无名邪火,倒也消散了不少。
毕竟,这个男人在面对大宗师杀手时都面不改色,现在却因为怕她生气而慌乱成这样。
这难道不是在乎自己的表现吗?
“让她进来吧。”
苏清寒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楚渊的耳朵。
楚渊吓了一跳,端着汤碗的手一抖。
“娘子……你、你没睡啊?”
苏清寒坐起身,将被子拉高遮住胸口。
她看着楚渊那满脸心虚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可是九公主,父皇最疼爱的掌上明珠。你若是一直把她晾在偏房,明日宫里传出闲话,你这六皇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酸意。
“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妹妹到底有多离不开她的好哥哥。”
楚渊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叫苦。
这哪里是善解人意啊,这分明是要当面公开处刑!
但既然正房太太发了话,他也不敢不从。
他硬着头皮对门外的老黄吩咐了一句:“去,把公主请过来。”
不多时。
楚灵儿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长衫,显然是随便找了件楚渊的旧衣服披在身上。
她眼眶红红的,还带着明显的泪痕,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一样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了站在桌边的楚渊。
然后就像乳燕投林一般,毫不顾忌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楚渊的胳膊。
“六哥!我害怕……”
楚灵儿把头埋在楚渊的胳膊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刚才在偏房,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怪物在叫。我不敢一个人睡!”
楚渊被她抱得浑身僵硬,尤其是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那不属于小女孩的柔软。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床榻那边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剑柄摩擦剑鞘的声响。
“灵儿!别胡闹!”
楚渊赶紧用力把胳膊抽了出来,然后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这六皇子府防卫森严,哪来的怪物?你肯定是今天受了惊吓,产生幻觉了。”
他板起脸,努力摆出长辈的威严。
“这里是正房,你嫂子还在休息呢。你赶紧回去睡,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回宫。”
楚灵儿却不依不饶。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苏清寒,眼神中闪过一抹挑衅。
“六哥,你以前不是说最疼灵儿的吗?”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你现在连陪我说说话都不肯了?是不是她不让你陪我?”
这丫头,简直就是在雷区上蹦迪!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想要拔剑的冲动。
她掀开被子,披上一件外套,缓缓走下床。
她没有看楚灵儿,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楚渊身上。
“夫君,既然九公主受了惊吓,今晚便留她在府里歇息吧。”
苏清寒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听不出喜怒。
“正房宽敞,让红叶在旁边加张软榻。你若是不放心,就亲自在这里守着她。”
楚渊一听这话,冷汗直接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娘子,这怎么行!”
他赶紧走到苏清寒身边,狗腿地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苏清寒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我当然是要陪着你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让老黄派几个暗卫守着就行了。”
楚渊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对对!我记得这几天,那个从南诏来的……那谁,月奴不是正好闲着吗?她武功高强,让她去偏房贴身保护灵儿,绝对万无一失!”
苏清寒听到“月奴”这个名字,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那个异域风情、身材火辣的女帝?
这男人,倒是挺会物尽其用的。
楚灵儿却不干了。
“我不要什么女帝!我只要六哥!”
她又要冲上来抱楚渊。
“够了!”
苏清寒终于冷喝出声,大宗师的威压微微释放。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冷冷地看着楚灵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主殿下。这里是六皇子府,不是你的长春宫。”
“你若想留在这里,就必须守这里的规矩。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我不介意现在就派人把你绑了,亲自送交父皇发落!”
楚灵儿被苏清寒那冰冷的眼神和强大的气场给镇住了。
她虽然娇蛮,但并不傻。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敢把她绑起来扔回皇宫的。
她委屈地扁了扁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吵大闹了。
“好……我去偏房就是了。”
楚灵儿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在红叶的带领下,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正房。
看着门被关上。
楚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姑奶奶,可算是消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苏清寒。
赶紧端起那碗已经温热的醒酒汤,一脸谄媚地凑了上去。
“娘子,这汤凉得刚刚好,你喝一口润润嗓子。”
楚渊熟练地开启了认怂模式。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被父皇宠坏了。在我心里,这世上除了娘子你,其他女人全都是带刺的玫瑰,碰不得的。”
苏清寒没有接那碗汤。
她转过身,看着楚渊那满脸堆笑、讨好自己的模样。
心里的那点气,其实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楚渊。”
苏清寒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这招蜂引蝶的体质,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楚渊苦笑了一声,心想我怎么知道?
系统这该死的雷达,简直就是个大杀器。
就在他准备再说几句甜言蜜语,彻底把媳妇哄好的时候。
王府外的夜空中,突然爆起一团耀眼的红色烟火。
那烟火在半空中炸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猛虎图案。
楚渊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
那双刚才还满是讨好的眼眸,骤然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凛冽。
那是暗影卫的最高级别求救信号!
代表着有大宗师级别以上的强敌,正在袭击天机阁的京城总部!
“出事了。”
楚渊的声音冷得像是在掉冰渣子。
“白虎那边,遇到硬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