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甚至没有盖过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张清风看着楚渊那副随意的姿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作为一个正统道门天骄对这种江湖骗子的深深鄙夷。
“你当雷法是什么?过家家吗!”
张清风双手叉腰,连桃木剑都懒得去拿了。
“不设法坛,不焚香沐浴,不踩罡步斗!连最基本的引雷符都不画一张,就敢大言不惭地对着天空喊雷来?”
他指着头顶那片万里无云、蓝得像一块巨大蓝宝石般的天空。
“你若是能在这等晴空朗日之下,凭空招来一丝雷光,贫道今日不仅认输,还当场把这青石板给生嚼了!”
楚渊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只是微微闭上眼睛,丹田内那如汪洋大海般的陆地神仙真气,仅仅只是分出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波动。
那不是普通的内力,而是触碰到了这方天地法则的本源之力。
就在张清风的笑声还未落下。
就在老黄躲在街角准备看自家主子怎么收场的时候。
天地,突然变色!
原本湛蓝如洗的晴空,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突然被人从中间用暴力狠狠砸出了一道深邃的裂缝。
狂风平地而起!
这风不是刚才那种勉强吹动落叶的微风,而是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了整条朱雀大街的恐怖飓风。
“呜——!”
狂风呼啸,吹得两旁的店铺招牌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紧接着,一团团浓重如墨的乌云,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阳光明媚的京城,瞬间黑得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整座城市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只巨大的黑手死死捂住。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气场,让全城百姓都惊恐地跑出家门,抬头看着这诡异至极的天象。
“这……这是什么?!”
张清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他呆呆地看着头顶那剧烈翻滚、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厚重乌云,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变天!
在那翻滚的墨色乌云深处,隐隐有极其刺眼的紫色光芒在酝酿、在闪烁。
那是一种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狂暴能量。
“难道……真的是他?!”
张清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渊。
那个穿着破旧道袍的男人,依然背负着双手,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分一毫。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唯一的中心。
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共鸣的从容,让张清风引以为傲的龙虎山道法,变得像是个笑话。
“咔嚓——轰隆隆!”
一声震碎虚空的恐怖巨响,在京城上空轰然炸裂!
张清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就看到一道比水桶还要粗的、闪烁着极其妖异紫芒的九天狂雷。
如同从神界劈下的一柄天罚巨剑,瞬间撕裂了漆黑的苍穹。
那紫雷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和刺眼的强光,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笔直地轰击在张清风面前不到三寸的青石板上!
“砰!”
坚固的青石板在这股天地伟力面前,如同脆弱的豆腐块般瞬间汽化。
碎石混合着焦黑的泥土冲天而起。
恐怖的雷霆余波,像是一场小型的风暴,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张清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麻袋,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后,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一堵青砖院墙上。
“咳咳咳……”
张清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他那身象征着龙虎山天骄身份的八卦道袍,此刻已经被雷火熏成了破布条。
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也散落开来,一张清秀的脸庞被黑灰涂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刚才那道紫雷,只要再往前偏哪怕一寸。
他现在就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这分明是对方手下留情,只震慑,不杀人!
雷云来得快,散得也快。
随着那道紫雷劈下,笼罩在京城上空的乌云迅速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
仿佛刚才那场宛如末日般的天地异象,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但街道中央那道深达数米、长达十几丈的焦黑沟壑。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极其刺鼻的焦糊味。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楚渊拍了拍手,看着远处那个被熏得乌漆墨黑的小道士。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说你这孩子,非要惹我干什么?这下好了,衣服都烧破了,待会儿回家还得挨顿揍。”
他随口吐槽了一句,转身准备招呼老黄离开。
这斗法也斗完了,是时候回去吃那顿心心念念的软饭了。
然而。
就在楚渊刚迈出半步的时候。
那个靠在墙角、浑身破破烂烂的小天师张清风。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紫雷留下的恐怖痕迹,又看了看楚渊那潇洒离去的背影。
他的眼神中,从最初的惊恐、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了一种极其狂热、甚至是近乎疯魔的崇拜。
“扑通!”
一声巨响。
张清风像发了疯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到那道焦黑的沟壑边缘。
他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连膝盖磕破了皮都浑然不觉。
那双刚才还充满桀骜的眼睛里,此刻竟老泪纵横。
他仰着那张漆黑的脸,冲着楚渊的背影,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祖师爷显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