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风这撕心裂肺的一嗓子。
把刚转过身的楚渊吓得脚底下一个趔趄。
那串被啃了一半的糖葫芦直接掉在了地上。
“卧槽,这孩子别是被我一雷劈出神经病了吧?”
楚渊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个乌漆墨黑的身影。
他记得自己刚才明明控制了力道,那道紫雷顶多也就是在青石板上留个坑,顺便把这小道士吹飞个跟头。
怎么一转眼,这降妖除魔的傲骨就变成了磕头如捣蒜的疯魔?
就在楚渊愣神的功夫。
张清风已经手脚并用,像一只狂热的爬行动物一样,膝行着冲到了楚渊面前。
他一把死死抱住了楚渊的小腿,那张被雷火熏得比锅底还黑的脸上,两行清泪冲刷出了两道滑稽的白印子。
“祖师爷啊!不肖弟子张清风,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张清风一边哭,一边把脑袋往青石板上疯狂地磕。
砰砰作响,听得楚渊牙根直冒酸水。
“停停停!”
楚渊像触电一样想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小道士抱大腿的力气比刚才挥剑的时候还要大。
“你别乱喊啊!我今年才二十出头,连媳妇的手都还没拉热乎呢。你这声祖师爷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京城贵妇圈里混?”
张清风死活不撒手,仰起头看着楚渊,眼神中充满了比看到亲爹还要炙热的狂热与虔诚。
“前辈莫要再瞒我了!”
张清风的声音嘶哑而激动,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刚才那道紫雷,无印无符,一指通天。这绝对是本门失传了整整五百年的至高绝学——【大紫明雷引】啊!”
他指着旁边那道还在冒着青烟的深沟,语气颤抖。
“我师尊曾说,只有将五雷正法修炼到化境,甚至突破了天道桎梏的陆地神仙,才能做到言出法随,引动九霄紫雷。”
“能有这等手段的,除了我龙虎山几百年前飞升的那位老祖宗,或者是他老人家在凡间的隔代亲传,还能有谁!”
楚渊听得满头黑线。
这都是些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老子刚才用的不过是系统商城里随手点满级的一个破技能而已,这也能强行扯上龙虎山的血统?
这年头,碰瓷都流行这种认祖归宗的套路了吗?
“道长,你真的误会了。”
楚渊一边使劲往下扒拉张清风的手,一边无奈地解释。
“我这雷法是充话费……不是,是以前在山上做梦的时候,一个白胡子老头随手教的。跟你们龙虎山真没半毛钱关系!”
可张清风哪里听得进去。
在他这种从小接受正统道门教育、脑子里只有降妖除魔和光耀门楣的死硬派看来。
楚渊这番说辞,完全就是高人前辈那种淡泊名利、不愿暴露身份的谦辞!
梦中授法?
白胡子老头?
这不就是祖师爷显灵托梦的铁证吗!
“师叔在上!请受清风一拜!”
张清风不仅没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楚渊的大腿。
直接顺杆爬,把称呼从“祖师爷”降级成了“师叔”。
“清风之前有眼无珠,竟敢对师叔拔剑相向。清风罪该万死!”
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天师亲传身份的破烂道袍,狠狠摔在地上。
“清风这便回山,自请进入后山思过崖面壁三年,以洗刷今日之罪!”
“别别别!你快走吧!你爱去哪面壁就去哪面壁,只要别缠着我就行!”
楚渊被他烦得头大如斗。
这货简直比之前的林霜儿还要难缠十倍。
至少林霜儿还只是个初入江湖的傻白甜,这小道士可是打着“名门正派”旗号的狗皮膏药。
一旦沾上,以后龙虎山那些徒子徒孙要是天天跑来认亲,这六皇子府还不得变成香火鼎盛的道教圣地?
那他这软饭还怎么吃得清闲!
楚渊急中生智,猛地提气,一股柔和的真气将张清风强行震开半尺。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叔,那我现在的命令你听不听?”
楚渊板起脸,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架势。
张清风一愣,随即立刻跪直身子,神情肃穆。
“师叔法旨,清风万死不辞!”
“好!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回龙虎山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下山一步!”
楚渊指着城门的方向,语气严厉。
“更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否则,我就收回你的雷法天赋,把你逐出师门!”
这番连恐吓带忽悠的话,对张清风这种认死理的人果然奇效。
小天师浑身一震,眼中虽然有万般不舍,但还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清风谨遵师叔法旨!绝不向外人透露半句!”
看着张清风捡起那把断了半截的桃木剑,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朝着城外走去。
楚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这年头装个逼怎么这么累。”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招呼了一声还在街角看戏的老黄。
“赶紧回家!这破大街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主仆二人像做贼一样,专挑那些没人的小巷子,一路狂奔逃回了六皇子府。
回到王府后,楚渊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吃着苏清寒亲手剥的葡萄,听着后院任盈盈和绝音师太刷厕所时互相咒骂的声音。
楚渊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没有桃花劫,没有死脑筋的小道士,只有安安稳稳的软饭。
然而,楚渊还是太低估了这方世界“修仙狂热者”的执念。
更低估了那个小天师张清风嘴里的“不向外人透露半句”,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第二天傍晚。
楚渊刚吃完晚饭,正准备躺在院子里摇椅上消食。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翅膀扑腾声。
“扑棱棱——”
伴随着这阵异响,几十只雪白的信鸽,像是一片白云般,突然出现在六皇子府的上空。
它们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两圈后,精准地落在了王府大门外那棵老槐树上。
每一只鸽子的腿上,都绑着一根刺眼的红绸带。
苏清寒原本正在练剑,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
“龙虎山的飞鸽传书?他们怎么会飞到我们府上来?”
还没等楚渊反应过来这红绸带意味着什么。
王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长溜穿着素雅青色道袍、身姿曼妙、面容绝佳的年轻道姑们,出现在了六皇子府的门前。
她们个个手持拂尘,虽然未施粉黛,但那种常年修道养出的清丽脱俗之气,却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扎眼。
为首的一名女冠,面容清冷,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高高举起一枚闪烁着紫色雷光的玉佩。
那是龙虎山天师一脉的信物。
随后。
一道清脆悦耳、却让楚渊瞬间如坠冰窟的声音,在王府门外响亮地炸开。
“龙虎山女修一脉,特来拜见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