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道?”
楚渊嘴里叼着半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声,如同炸雷般在原本就有些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刚才还在围观那个“卖身葬父”闹剧的百姓们,一看到这副提剑要砍人的架势。
哪里还敢多做停留?
一个个吓得连滚带爬,作鸟兽散。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这条宽阔的青石板街上,就只剩下楚渊主仆和那个拦路的年轻道士了。
楚渊停下脚步。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小道士。
目光最终落在了对方道袍胸口处,那用金线隐隐绣成的一个古朴繁复的“天师”符印上。
“哦,原来是龙虎山的名门正派啊。”
楚渊摸了摸下巴,把剩下的糖葫芦核吐在路边。
龙虎山,那可是大乾皇朝名义上的道门祖庭,也是天下道教的发源地。
他们这一脉,修的是最正宗的五雷正法,斩妖除魔,维护着所谓的天道正统。
“既然认得贫道这身天师袍,那便算你有几分见识!”
年轻道士冷哼一声。
他将那柄千年桃木剑在身前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剑尖直指楚渊的咽喉,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桀骜与偏执。
“贫道张清风,乃龙虎山第三十八代天师亲传弟子!”
张清风微微昂起下巴,字里行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贫道此次奉师命下山历练。刚进京城,便听闻市井间传言,说当朝六皇子,也就是你这个披着道袍招摇撞骗的家伙,竟然逢人便称自己能断人生死、看破天机!”
张清风越说越气,剑尖随着他激动的语气微微颤抖。
“天机岂是凡人能随意窥探的?你这种为了敛财和博取名声,用些下三滥的江湖戏法蛊惑人心的妖道,简直败坏了我道门千百年来的清誉!”
“今日,贫道便要揭穿你这欺世盗名的真面目!”
楚渊听得一阵牙疼。
这小道士看着眉清目秀的,怎么脑子这么轴呢?
而且这中二病犯得,比那些天天喊着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愣头青还要严重。
“张道长是吧?”
楚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着,实在没兴趣给这帮正派人士上课。
“你误会了。我就是个在道观里住了十年、闲得发慌的无业游民。平时穿这身衣服,纯粹是因为它凉快、不用洗。”
楚渊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打了补丁的破道袍,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至于算命什么的,那就是混口饭吃的小把戏。这年头大家生活压力都大,我给他们提供点情绪价值,赚点散碎银子买糖葫芦,这也算伤天害理吗?”
“你这大老远从山上跑下来打假,属实是有点大炮打蚊子了。要不你去找别人练练手?”
“巧言令色!”
张清风不仅没被楚渊这番说辞打动,反而觉得对方是在心虚狡辩。
他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里,喷射出不容置疑的怒火。
“你若只是骗些钱财,也就罢了。可你身为皇子,用这等妖术扰乱朝纲,甚至连朝廷命官和皇室宗亲都被你蛊惑!”
“贫道今天若是放过你,便是不修心、不修道!有辱龙虎山列祖列宗!”
“那你想怎么着?”
楚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遇到这种为了所谓的“正义”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死脑筋,比遇到那些阴险狡诈的反派还要难缠一百倍。
“很简单!”
张清风见楚渊终于不逃避了,眼神猛地一亮。
他将桃木剑“砰”的一声沉重地插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随后,他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掏出一支赤红色的朱砂笔和一叠黄色的符纸。
“你既然号称能看破天机,那我们就用道门最正宗的规矩——斗法!”
张清风咬破手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朱砂笔上,语气激昂。
“你我各凭本事,引动这天地间的自然伟力。谁若能呼风唤雨、引动天象,谁便是真正的道门正统!”
“若你输了,就必须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承认你是个欺世盗名的神棍,并且永生不得再穿道袍!”
楚渊被气笑了。
“那要是你输了呢?”
“贫道若输?”
张清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傲地扬起头。
“我龙虎山天师一脉,修习五雷正法数十年,从未在术法上输过任何人!贫道若输,便当场折断这柄千年桃木剑,从此退出江湖!”
这小屁孩,赌注下得还挺大。
楚渊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知道今天如果不让他见识一下社会的毒打,这货估计能缠着自己念一辈子的经。
“行吧行吧,你赶紧的。我赶时间回去吃午饭呢。”
楚渊敷衍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张清风见楚渊如此托大,眼中闪过一抹被轻视的恼怒。
他不再废话,立刻退后三步,盘腿坐在街道中央。
随着他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一阵繁杂晦涩的道门咒语在空气中回荡。
张清风手中的朱砂笔在黄符上飞速游走,画出一道道玄妙的符文。
这小天师倒也真不是个绣花枕头。
随着符文的成型,周围的空气竟然真的开始发生了微弱的变化。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来!”
张清风猛地睁开双眼,将手中画好的符纸用力抛向半空。
那张符纸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团青色的火焰。
紧接着,原本晴朗无云的街道上,竟然真的凭空刮起了一阵略带凉意的微风。
虽然这风不大,只能勉强吹动地上的落叶和行人的衣角,但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堪称神迹的手段了!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道门仙法!”
张清风站起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施展这种改变局部气象的术法,消耗还是极大的。
但他依然得意地看着楚渊,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该你了!你若能引来比我更大的风,或者降下一滴雨,贫道今天便心服口服!”
看着张清风那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得意模样。
楚渊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玩个电风扇级别的微风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
楚渊摇了摇头。
他没有像张清风那样去掏什么朱砂笔,也没有去念那些冗长的绕口令咒语。
他只是随意地背负着双手,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楚渊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湛蓝如洗、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
随后。
他缓缓从袖口里伸出了一根白净修长的食指。
指向了那无尽的九霄云外。
“斗法是吧?”
楚渊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九幽、直达天听的恐怖威压。
“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