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这句“干票大的”,让原本还瘫在地上的魔教圣女和忘情谷主同时打了个寒颤。
两个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女人,此刻竟然像两只可怜的小猫。
任盈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张沾着草木灰的俏脸。
“主子……您说的这票大的,不会是让咱们去给皇宫的茅房也刷一遍吧?”
她是真的刷出心理阴影了。
楚渊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逗乐了。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任盈盈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当我是保洁大队队长呢?今晚老头子在宫里设了夜宴,说是为了庆祝苏家平反,其实就是想摆个鸿门宴探探我的底。”
楚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稍微名贵点、但依旧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既然他老人家那么好奇。你们两个就换身干净的丫鬟衣服,跟我进宫去混顿饭吃。顺便,也让这京城里的人看看,我六皇子府的排面。”
绝音师太听到要进皇宫,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
她堂堂一个大宗师巅峰,去给一个皇子当丫鬟?
但一想到刚才楚渊那随手便能切断假山的恐怖实力,和那能瞬间修复她经脉的长生真气。
老尼姑立刻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小尼遵命。”
比起那遥不可及的长生大道,当几天丫鬟又算得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
紫禁城,太和殿。
今夜的皇宫灯火辉煌。
大乾的文武百官几乎倾巢而出。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夜宴虽然名义上是安抚苏镇海,但真正的核心,绝对是那个最近在京城翻云覆雨的六皇子。
楚擎天高坐在龙椅之上。
他并没有穿着正式的龙袍,而是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看起来像个慈祥的大家长。
但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时不时闪过如同鹰隼般的锐利光芒。
“六殿下到——”
大内总管魏忠贤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喧嚣。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百官,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门口。
楚渊牵着苏清寒的手,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苏清寒今夜特意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宫装,清冷高贵,犹如一朵不可亵玩的雪莲。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丫鬟”,却瞬间吸引了无数道震惊的目光。
左边那个,身材火爆到连宽松的丫鬟服都掩盖不住,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魅惑。
右边那个,虽然满脸皱纹,但每走一步,脚下竟然连半点灰尘都未曾惊起。
“嘶——”
坐在武将席首位的苏镇海,看到绝音师太那身丫鬟打扮,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差点没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这女婿是真敢玩啊!让忘情谷主端茶倒水?”
楚渊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席位前,拉着苏清寒坐下。
“儿臣参见父皇。”
楚渊坐在位子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听说今晚御膳房准备了佛跳墙,儿臣这几天在府里光吃素了,正馋这口呢。”
这毫无规矩的举动,让在场的礼部官员齐齐皱起了眉头。
但老皇帝楚擎天却并没有发作。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老六啊,既然饿了,那就多吃点。这十年来,你在道观里确实受苦了。”
楚擎天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抿了一口。
“朕听说,这几日京城里不太平。就连黑龙台的曹督主,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你的府外。这事,你怎么看?”
来了。
老登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试探了。
楚渊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连连摇头。
“父皇,您可别提了!儿臣那天晚上差点没被吓死!”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一颗红烧狮子头,一边含糊不清地瞎掰。
“儿臣当时正睡得香呢,就听到外面‘砰’的一声。等儿臣第二天早上出门一看,好家伙,那么大个人直挺挺地躺在那儿,眉心还有个血窟窿。”
楚渊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酒杯。
“儿臣琢磨着,这曹督主平时肯定作恶多端。这不,半夜溜达,遇到我那梦中神仙下凡巡视,顺手就给降妖除魔了呗。”
这番满嘴跑火车的言论,听得满朝文武眼角直抽搐。
神仙下凡降妖除魔?
你当这是在茶馆里听说书呢!
楚承乾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听着楚渊这套说辞,气得牙根都在痒痒。
他那晚不仅损失了四个一品死士,甚至连自己藏在东宫的三百万两银子都被连根拔起。
如今这个罪魁祸首竟然在这里堂而皇之地大谈神仙?
“六弟这神仙,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楚承乾终于忍不住了,他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不仅能杀人于无形,还能帮六弟找到贪腐的账本,甚至连埋银子的地方都一清二楚。这等未卜先知的手段,简直比父皇的黑龙台还要厉害百倍!”
这句话,诛心到了极点。
太子的意思很明显,你楚渊手里掌握着这么恐怖的情报网,连老皇帝的耳目都不如你,你这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大殿内的气压骤然降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观察着老皇帝的脸色。
楚擎天的眼神果然沉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具压迫感的哒哒声。
“老六,太子的话,你作何解释?”
楚渊不慌不忙地拿起丝帕擦了擦嘴。
他看着楚承乾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突然叹了口气。
“太子哥哥,我都说了这是神仙托梦,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楚渊摊了摊手,满脸的无辜与无奈。
“那神仙老爷爷在梦里跟我说,太子哥哥你最近火气太旺,容易伤肝。他特意嘱咐我,让你少动点歪心思,多喝点绿豆汤败败火。”
“你!”
楚承乾气得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差点砸过去。
“一派胡言!”
“承乾,坐下。”
老皇帝威严的声音压住了太子的怒火。
他深深地看了楚渊一眼。
这个老六,看起来像是一块怎么捏怎么软的滚刀肉,但每次都能巧妙地把尖锐的试探化解于无形。
“既然是神仙传授,那想必老六你在山上这十年,学到的不仅仅是算命的本事吧?”
楚擎天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楚渊身后那两个奇装异服的丫鬟身上。
绝音师太的老脸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茶壶砸在楚渊头上。
老身堂堂忘情谷主,在你嘴里成了要饭的?
“我看她们可怜,又刚好府里缺两个洗厕所的。就顺手带回来了。这不,今天带进宫来见见世面。”
楚渊的话说得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下人。
楚擎天当然不会信这种鬼话。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帝王心术,讲究的是水到渠成,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要苏镇海的兵权还在自己掌控之中,老六这个所谓的“神仙弟子”,目前看来还是可以作为制衡太子的一步好棋。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的时候。
太子党羽中,一名穿着绯色官服的官员,端着酒杯缓缓站了出来。
此人是礼部侍郎,向来以文采出众、心思狠毒着称。
他看着楚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隐蔽的寒光。
“六殿下。”
礼部侍郎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却比刀子还要冷。
“既然殿下自称有神仙传梦,不仅能洞察天机,想必这胸中的文采,也是惊才绝艳,远超我等凡夫俗子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整个太和殿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大宴,乃是为了庆祝苏老将军平反洗冤。如此大喜之日,殿下何不赋诗一首,也让我等这些没有神仙福缘的凡人,开开眼界?”
这一下,所有文官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附和起来。
谁不知道六皇子在道观里待了十年,别说四书五经,恐怕连字都认不全几个。
让他当众作诗?
这分明是要把他那“神仙弟子”的神秘面纱,当着老皇帝的面彻底撕碎!
只要证明了他在撒谎,那所谓的神仙托梦自然就不攻自破。
到时候,一个握着恐怖情报网却满嘴谎言的皇子,绝对逃不过老皇帝的屠刀!
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当然知道楚渊的底细,这男人连火锅底料都能研究出来,但他哪会作什么诗啊!
她刚想站起来替楚渊挡下这个刁难。
楚渊却伸手轻柔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里面清澈的酒液,抬眼看向那个礼部侍郎。
“赋诗啊?”
楚渊嘴角的笑意逐渐扩散,透着一股子让礼部侍郎脊背发凉的邪性。
“可以。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我作诗,那是得收钱的。”
他放下酒杯,伸出五根手指,在这个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上,嚣张地晃了晃。
“一首诗,五万两黄金。你,掏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