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跨过门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她带进屋内。
她那把沾满七名朝廷二品大员鲜血的水蓝色长剑,被随手放在了门边的架子上。
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在看到那一盏摇曳的烛火,和那个摇着蒲扇的男人的瞬间,彻底松弛了下来。
“哗啦。”
苏清寒有些笨拙地解开身上那件沉重的银色软甲。
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桌边,没有平时那股清冷高绝的架子。
像是个干了一天重体力的寻常妻子,疲惫却心安地在楚渊对面坐下。
楚渊停下手里的蒲扇。
他将那杯温得恰到好处的竹叶青,轻轻推到了苏清寒面前。
青瓷杯壁上还透着温热的白气。
“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楚渊看着她那张沾着几点血迹却难掩绝色的俏脸,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那帮贪官的家底抄得怎么样?没累坏我娘子吧?”
苏清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驱散了骨缝里的寒意。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大仇得报后的极度释然。
“抄得很干净。”
苏清寒放下酒杯,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厉。
“严鹤年他们这些年贪的民脂民膏,足足拉了上百车。光是在李侍郎的密室里,就搜出了四十几万两白银和无数江南丝绸。”
她冷笑一声。
“铁证如山。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太子和严党的真面目。如果不是父皇为了太子的颜面强行压下了部分折子,太子今天就得被废了。”
楚渊又给她斟满了一杯。
“老头子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保太子,咱们现在还拦不住。”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不过嘛,拔了太子这么多颗毒牙,他以后想咬人,估计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硬不硬了。”
苏清寒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烛光在他的脸上跳跃,勾勒出那张俊朗却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侧脸。
她想起诏狱里父亲的劫后余生。
想起朝堂上那本如有神助的贪腐账单。
想起今天这一场痛快淋漓的复仇清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全天下都以为是废物的六皇子。
没有他,苏家现在已经是乱葬岗上的几百具无头尸体了。
“楚渊……”
苏清寒的嗓音变得轻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女儿家娇憨。
“谢谢你。若不是你那位‘梦中神仙’,我苏家这次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覆盖在楚渊正在倒酒的手背上。
“以前是我瞎了眼。从今往后,不管你是闲散王爷还是九天谪仙,你都是我苏清寒此生唯一的夫君。谁若敢伤你,我必用这手中长剑,让他死无全尸!”
楚渊的手微微一僵。
他反手握住那只因为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的玉手。
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波稳了。
这大乾第一绝色、武力值爆表的媳妇,算是彻底对自己死心塌地了。
以后的软饭,可以吃得更加理直气壮了!
两日后。
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朝廷的明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苏镇海不仅洗清了所有贪腐谋逆的罪名,更是因为在狱中“宁死不屈、铁骨铮铮”的表现。
被老皇帝树立成了大乾军方的忠义楷模。
圣旨下达,苏镇海官复原职,并且加封为世袭一等镇国公!
赏赐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流水般地抬进了苏家那座差点被变卖的祖宅。
苏家的声势,在一夜之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整个京城,再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苏家的霉头。
而作为苏家女婿的楚渊。
虽然老皇帝并没有给他加封任何实权的官职,依然让他当那个在道观里待了十年的闲散六皇子。
但在这四九城里,楚渊的地位却发生了一种诡异的直线上升。
太子党羽倒台的那天,楚渊在朝堂上“算命”点名的事情,早被那些大嘴巴的官员传得神乎其神。
全京城的达官显贵现在都有一个共识。
六皇子楚渊,虽然是个没有内力的废柴,但他却是一个能看破天机、口含天宪的活神仙!
而且这个活神仙的命格邪门。
谁敢惹他,谁全家就会莫名其妙地倒大霉!
之前的户部尚书王金源被他一卦算破财,侥幸逃过死劫。
黑龙台督主去他家窗外偷窥,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太子想用一头变异猛虎生撕了他,结果猛虎当场倒戈成了他的宠物。
严相和几位二品大员想诬陷他老丈人,结果当天夜里就被抄家灭族!
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面前。
现在哪还有人敢叫他一声“废柴软饭男”?
那些文武百官路过六皇子府那条街,甚至都得在轿子里绕道走,生怕沾上一点被“神算子”点名的因果。
楚渊,成了整个大乾皇朝公认的,最惹不起的护身符和吉祥物。
这天下午。
阳光正好,楚渊正舒坦地躺在院子中央的藤椅上晒太阳。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手里还把玩着一块苏镇海刚派人送来的极品羊脂玉佩。
苏清寒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刚剥好的核桃仁,时不时地喂进他的嘴里。
那眼神里的温柔和宠溺,看得一旁的老黄直起鸡皮疙瘩。
“主子现在这家庭地位,简直是蹭蹭往上涨啊。这哪里是吃软饭,这分明是当祖宗啊!”老黄在心里暗自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这静谧祥和的午后。
“砰!”
王府后院的月亮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撞开。
两个穿着破烂粗布麻衣、浑身散发着难以名状气味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前院。
跑在前面的,是曾经冷傲不可一世的魔教圣女任盈盈。
跟在后面的,是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忘情谷主绝音师太。
此刻。
这两位在江湖上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绝顶高手,不仅衣衫褴褛,而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绝音师太的左眼眶乌青,任盈盈的头发像个鸡窝,嘴角还带着血丝。
显然,这两位为了争夺“刷厕所第一名”的荣誉,在后院没少发生真气互殴。
“主子!”
任盈盈一个滑跪,直接扑到了楚渊的藤椅跟前。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磨秃了毛的马桶刷,眼泪汪汪地抬起那张沾满灰尘的脸。
“主子,王府里那四个茅厕,我和这老尼姑已经里里外外刷了整整五天了!现在连地砖上的缝隙都能照出人影了!”
任盈盈声音哽咽,带着一丝极度的委屈和讨好。
“我们真的尽力了……主子,能不能给口热饭吃?这老尼姑抢了我昨晚最后半个馒头,我快饿晕了!”
绝音师太也凑了过来,虽然没有任盈盈那么夸张,但也卑微地弯下了她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脊梁。
“前辈……小尼确实刷干净了。小尼还用真气把里面的臭味给烘干了。”
苏清寒看着这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终于没忍住,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春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
楚渊看着怀里笑靥如花的苏清寒,嘴角也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他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苏清寒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给饭吃可以。”
楚渊懒洋洋地开口。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破败的院墙,看向了紫禁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不过吃饱了之后,你们得跟着我去干一票大的。”
楚渊的声音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疯狂。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