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那冰冷的手指戳在胸口,楚承乾像触电般连退三步。
他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东宫后花园的那棵歪脖子树!
那是他昨晚才下令让死士秘密挖坑、连夜将贪墨的赈灾银转移过去的地方!
这件事情做得极为隐秘,所有参与的死士都已经被他亲手赐了毒酒。
楚渊这个废物,怎么可能连埋藏的具体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父、父皇!他在撒谎!”
楚承乾慌乱地看向龙椅上的老皇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污蔑!是老六为了给苏镇海脱罪,故意栽赃陷害儿臣!”
楚擎天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虽然偏心太子,但也绝不是任人蒙蔽的昏君。
朝堂之上,楚渊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话说到这份上,要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那就是自寻死路。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就知道了。”
楚擎天冷哼一声,手里的奏折被他重重摔在御案上。
“魏忠贤!”
一直如幽灵般站在阴影里的大内总管立刻跨步而出。
“老奴在。”
“带一千羽林卫,即刻查抄东宫后花园。”
老皇帝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太子的脸颊。
“给朕挖地三尺!要是找不出那三百万两银子,朕就砍了老六的脑袋!”
不到半个时辰。
魏忠贤便领着两名浑身是泥的羽林卫,抬着一个沉重无比的红木箱子,急匆匆地回到了太和殿。
箱子“砰”的一声砸在大殿中央的青石砖上。
里面那白花花的、甚至还沾着新泥的银锭子,在透过门缝的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最要命的是,那些银锭底部,清清楚楚地烙着江南盐铁司特有的官银戳记!
“逆子!”
楚擎天猛地抓起手边的白玉茶盏,狠狠砸在楚承乾的脚下。
碎瓷片混合着滚烫的茶水溅了太子一身。
楚承乾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金砖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证如山!
一场原本要将苏家满门抄斩的死局,就在楚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间,被彻底掀翻。
“传朕旨意!”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上的那群太子党羽。
“苏镇海蒙受不白之冤,即刻从诏狱释放,官复原职!其被没收之苏家军虎符,悉数归还!”
“至于那些参与诬陷、贪赃枉法者……”
楚擎天眼中杀机毕露。
“着令六皇子妃苏清寒,协同羽林卫,即刻查抄涉事官员府邸!违令反抗者,就地格杀!”
接到了这道充满杀伐之气的圣旨。
站在殿外的苏清寒,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足以燎原的怒火与杀意。
父亲在诏狱受尽折磨,苏家三百口人险些人头落地。
这笔血债,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羽林卫听令!随我拿人!”
苏清寒手中水蓝色长剑锵然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她一身银色软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尊降临世间的女战神,带着上百名杀气腾腾的死士和御林军,像一阵狂风般卷出了皇宫。
这一天。
整个京城的天空似乎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血色。
左相严鹤年的门生故吏、兵部侍郎、工部尚书……
整整七位位高权重的二品大员府邸,被苏清寒带着人直接踏平。
面对那些负隅顽抗的府邸死士,苏清寒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剑光闪烁间,鲜血染红了那些平时自诩清高的贪官门楣。
她把在沙场上学来的狠辣,完美地用在了这场清除朝堂毒瘤的复仇之战中。
而在京城外面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
皇宫深处,静谧的御书房内。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正隔着一张棋盘相对而坐。
空气中弥漫着极品龙井的茶香。
楚擎天落下一枚黑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楚渊。
没有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这位大乾帝王看儿子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父亲的慈爱,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楚擎天端起茶杯,声音低沉沙哑。
“东宫的暗哨、六部的贪腐账本、甚至连老二昨天下午的私密行程。这些绝密情报,连朕的黑龙台都查不到。”
他死死盯着楚渊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老六,你藏得太深了。深得让朕觉得……坐在这龙椅上都不踏实。”
楚渊捻起一枚白子,随意地抛在棋盘的死角处。
“父皇多虑了。儿臣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建什么情报网。”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了他的保留节目——满嘴跑火车。
“儿臣在道观修了十年的清静经,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跟神仙沟通。那些贪腐证据,都是我昨晚做梦的时候,天上的神仙偷偷托梦告诉我的。”
神仙托梦?
楚擎天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种糊弄三岁小孩的鬼话,他要是信了,那这几十年的皇帝就白当了!
但他知道,既然楚渊不肯说实话,就算用刑也逼不出来。
一个能把满朝文武的底裤都扒得一干二净的皇子,如果真要造反,这皇宫的红墙根本拦不住他。
“罢了,朕不问你的底牌。”
楚擎天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既然你有如此通天彻地的‘神仙手段’。那朕问你,江南三省连日暴雨,百万灾民流离失所,河堤决口在即。除了要钱要粮,你那梦里的神仙,有没有告诉你治水良方?”
楚渊摸了摸下巴。
“治水啊?这有何难。”
他在脑海中飞速调动系统的知识库。
在这个还处于冷兵器时代的架空皇朝,水患之所以可怕,主要是因为泥沙淤积和筑坝技术的落后。
“父皇只需下令,在江南决口处采用‘束水攻沙’之法。”
楚渊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寥寥数笔,画出了一张后世经典的堤坝水利图。
“收紧河道,利用水流本身的冲刷力带走泥沙。再配合这种‘水泥’的配方来加固堤坝。我保证,不出半月,江南水患必平。”
楚擎天看着纸上那张前所未见、却又逻辑严密的水利图,以及那个名为“水泥”的奇怪配方。
他的双手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身为帝王,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套治水方案的恐怖价值!
这若是真的,那将是造福万代的不世之功啊!
“老六……你……你真是我大乾的福星啊!”
老皇帝激动得一把抓住楚渊的手,连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的猜忌和恐惧,在绝对的国家利益面前,瞬间被压了下去。
楚渊嫌弃地抽回手,顺手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福星算不上,儿臣就是个想吃软饭的闲散王爷。这治水的功劳就算在苏镇海头上吧,权当是弥补他这次受的委屈了。”
说完,楚渊打了个哈欠,拍拍屁股站起身。
“父皇慢慢看,儿臣该回家吃晚饭了。”
夜幕低垂。
当楚渊回到六皇子府时,外面那场腥风血雨的抄家行动已经接近尾声。
王府的院子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雨后泥土气息。
红叶正带着几个下人打扫着前院的落叶。
“哐当。”
王府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清寒提着那把尚在滴血的水蓝色长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院子。
她那身银色软甲上,溅满了斑驳的暗红色血迹。
连续奔波杀戮了一整天,即使是大宗师的体魄,也让她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倦意。
但她的眼睛却很亮,那是大仇得报后的畅快与释然。
她抬起头,看向正房那扇透着暖黄色烛光的木门。
房门大开着。
楚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衫,正坐在桌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正对着一个小泥炉轻轻扇着风。
泥炉上温着一壶上好的竹叶青,酒香四溢。
听到门口的动静,楚渊转过头。
他看着一身血污、如同杀神归来的苏清寒,脸上并没有半分惊讶。
他只是自然地放下蒲扇,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温酒。
“娘子,杀累了吧?”
楚渊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过来喝口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