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婷来的很快。
下了飞机,她几乎没有停留,和来接她的湘省分公司纪委书记一起,驱车赶往怀安。
四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用了不到三个半小时。
陈平安根据他们的时间,在周海涛那里准备了简单的工作餐。
吃完工作餐,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平安带着他们,到了石崖村村委会的会议室。
邓泽打着哈欠,溜到郑刚的宿舍睡觉。
会议室只留下陈平安、秦香,和翁婷一行人。
郑刚和石勇他们,在三楼守着谭卫华。
“婷姐、雷书记,”陈平安手里捧着茶,沉声说道,“情况都跟你们介绍的差不多了。这件事我还没有往县里汇报。”
“消息暂时封锁在乡一级。而且仅限于,我和周书记,还有秦主任。”
“我不能再审下去了。”陈平安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国旅投湘省分公司纪委书记雷一鸣,“再继续,就真的违规违法了。”
“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希望国旅投,能给我们怀安,给石崖村,一个明确的说法。”
说完,陈平安把目光投向翁婷。
后者心领神会,“放心吧平安,今天一夜不睡,也得让谭卫华开口。”
说完,翁婷起身带着雷一鸣一行人,径直上了三楼。
待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门口,秦香起身,缓缓关上会议室的门。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秦香走到陈平安身后,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胸前。
双手帮他揉压着太阳穴。
“姐,不是我想要什么样的结果。”陈平安苦笑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秦香按的很舒服,陈平安缓缓闭上了眼睛,全身放松下来。
“上千万的工程,不是仅凭谭卫华就能操作的。”
“可能会牵扯到国旅投高层。”
湘南建设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但是牵扯到国旅投内部,他不方便过问,也没有那个精力。
只是他没预料到的是,谭卫华和湘南建设,真敢置质量安全于不顾,就为了那点黑心钱。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让郑刚给质监站的朋友打过招呼。
真让这样的豆腐渣工程顺利交付,带来的后果,对石崖村,对龙岩乡,甚至于对怀安,都是毁灭性的。
陈平安头枕在秦香胸前,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噜声。
秦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身体却没有动。
这段时间陪着他在县里乡里来回奔走。
也只有她最清楚他到底有多累。
在权力的旋涡里拉扯,脑力的消耗远比体力的付出更让人精疲力尽。
时间就这么无声地一点点过去,秦香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呼噜声停下,陈平安醒了。
“几点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快十二点了。”秦香看了看手机。
陈平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靠在秦香身上。
他猛地回头,“姐,你就一直这么站着?”
秦香微微一笑,揉了揉有些僵直的腿,“看你睡着了,不舍得吵醒你。”
陈平安的眼睛有些湿润,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
“姐......”
秦香慢慢挪到一旁的办公椅边上,坐了下去,一脸怜爱地看着他。
“姐脑子笨,一点忙都帮不上。能让你靠着睡一会,姐心里也舒坦。”
陈平安心里一阵柔软,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些。
这时,翁婷推门走了进来。
“他什么都不肯说。”
翁婷皱着眉,没在意屋内的气氛。
陈平安站了起来,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
走到边上,给几人各泡了杯热茶,递了过去。“正常,他又不傻。”
说着,他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抬手揉了揉被烟雾熏得微涩的眼睛,“如果从合同入手呢?湘南建设肯定没有走正规的招投标流程。合同是怎么顺利通过审批的?”
陈平安略有深意地看着翁婷,慢悠悠地说:“婷姐,我对你们如何审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并不是太关心。”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旅游综合体的方向,“观景平台和玻璃栈道,以及前面已经通过抽检验收的工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这些是现在最需要搞清楚和解决的。”
“你放心,总部组织抽调了质检专家,明天就会过来,对整个二期项目,进行全面复查。”
翁婷思索着陈平安的话,她不是没想过从合同的签订开始倒查。
只是那样一来,牵扯的面太广,耗时太长。
旅游综合体项目马上面临着完工交付,他们拖不起。
但维护国旅投的声誉,追偿已造成的损失,是迫在眉睫必须要做的。
二人各怀心事,屋内安静了下来。
石勇敲响会议室的大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他有些阴沉地看着沉默的翁婷和陈平安。
半个小时后,翁婷重回三楼,将雷一鸣叫到外面,俩人低声交流了很久。
雷一鸣终于下定决心,将屋内的纪委人员全部叫了出来,去到陈平安早已安排好的木屋民宿休息。
三楼那间宿舍里,偶尔传出短促而凄厉的嘶吼,刚到喉咙便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沉闷压抑的呜咽。
呜咽声融入冬日的寒风里,几不可闻。
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陈平安在会议室,一直抽烟到天亮。
“交代了。”石勇走了进来,眼里布满血丝。
他看着眉头紧锁的陈平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没有暴力,更没有伤痕。”
陈平安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看着窗外。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