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兵坐在沙发上，看着刘梅，又问了一遍：“刘梅，顾长风是谁？”刘梅的脸色变了，手里的孩子差点没抱住。她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转过来看着张兵，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顾长风？”张兵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问你，顾长风是谁？”刘梅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张兵说：“你不说，我替你说。你当年在部队办公室当文员，顾长风出任务，你利用你爸的关系打听到了他的位置，带人跑去找他。你到的时候顾长风已经中了药，是他现在的妻子以身为药救的他。你趁他昏迷的时候冒名顶替，说是你救的。后来你家已你的清白没了要挟他娶你。后来顾长风查清楚了，没理你。你在部队名声坏了，你爸妈才把你介绍给我这个外来户。当年你爸妈跟我说，你没谈过对象，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我信了。我张兵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我娶你，就是因为你说你没谈过。可现在有人告诉我，当年那件事，是你情愿清白不要也要赖上顾长风，你为了嫁顾长风，连自己的清白都不要了。刘梅，是不是真的？”
刘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抬起头来看着张兵，声音发颤：“张兵，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都不是真的，你听谁说的？是不是周秀芝她爸？你别听他的，他是为了他闺女……”张兵打断她：“我问你，你当年是不是追着顾长风跑？”刘梅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张兵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脸色铁青，两只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说：“刘梅，我张兵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骗。当年你爸妈跟我说你没谈过对象，我才答应的。我要是知道你当年为了嫁顾长风，连自己的清白都能舍出去，我打死都不会娶你。”
刘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伸手去够张兵的膝盖：“张兵，我错了……我当年年纪小，不懂事……我就是太喜欢他了……我后来改了的……我跟你结婚之后，从来没再想过他……”张兵往后退了一步，让她的手够不着。他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种刘梅从来没见过的冷：“你改了的？你改了什么？你这次写匿名信，陷害那个麦穗，是为什么，是还放不下那个顾长风吧？人都结婚有孩子了，你还想着他，还跑那么远去陷害人家妻子，你都不住在家属院了，你告诉我一点也不喜欢，一点也不想回去 ，那你这专门跑到人家家里去干嘛，专门为了陷害那个麦穗？刘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刘梅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张兵没有理她。这时候沙发上的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哭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刘梅下意识地要爬起来去抱，可张兵先动了。他走到沙发边上，低头看着孩子。孩子看见他，哭得更凶了，伸着手要他抱。张兵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伸手。
他看着孩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刘梅在顾长风身边的样子，想的是她为了嫁给顾长风连清白都不要的样子。他看着孩子那张小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孩子是他和刘梅的，可刘梅的心里装着别人。她跟他结婚，不过是退而求其次。她生了妮妮，可她心里想的还是那个姓顾的。张兵看着孩子哭，没有弯腰，也没有伸手。他转身走开了，走到窗边，背对着沙发，两只手插在兜里，攥着拳。
孩子哭了好一会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梅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哄。孩子趴在她肩头，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刘梅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张兵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张兵，孩子是你的，你不能这样对她……”张兵没有回头。他说：“孩子是我的？你拿什么让我信？你哪句话是真的？你跟我说你没谈过对象，你跟我说你清清白白，你跟我说你跟顾长风早就过去了。可你心里装着他装了十几年。你写匿名信，拉周秀芝赵秀芝去搞他媳妇，你哪来的恨？你就是放不下他。你心里有别人，你跟我结婚，你跟我生孩子，你把我张兵当什么了？”
刘梅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来。张兵转过身来，看着她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嘴角往下压着，压得很紧。他说：“刘梅，孩子你带着。明天你就带着孩子搬出去吧。派出所那边传唤你，你自己去。你的事，我不掺和。可这个孩子，你要是敢带着她去找顾长风，我饶不了你。”他走到衣架边上，拿起外套，穿上了。刘梅抱着孩子追了两步：“张兵，你去哪儿？”张兵推开门，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去单位。你今晚睡客厅。”门关上了。刘梅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孩子在她怀里又睡着了，小脸贴着她的肩膀。刘梅低头看着孩子的脸，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孩子的衣服上。
张兵站在楼道里，没有立刻下楼。他靠着墙，仰着头，闭了一会儿眼。他想起当年结婚的时候，刘梅穿着红棉袄，坐在炕头上，低着头笑。他当时觉得她好看，觉得她本分，觉得自己捡了个宝。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低着头笑的女人，心里装着别人。她跟他过日子，不过是退而求其次。他张兵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被人踩在脚底下碾碎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可每一下都踩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