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心法,会让一个人的声音变了,还开始留意女人的衣裳首饰?”宁中则忧心地问道。
史强略一思索,给出了一个名字:“多半是《葵花宝典》。”
“《葵花宝典》?”宁中则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这门功夫是前朝太监自创的,修炼时要压制本能。通常得挥刀自宫,还要服用减低燥热的丹药相配合。练成之后,人会逐渐厌恶女人,自己却变得女性化。”史强说得明白,语气却留有余地,“你朋友的丈夫很可能练了它,但我也不能断定。若有空,不妨带他们夫妻来见我。”
宁中则脸上忧色更深,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丈夫练的就是这门邪功。她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断根之后,还能不能重生?”
“关键不是能不能重生,而是他为什么要练《葵花宝典》。”史强提醒她,“心结若不解,就算重生,他也可能为了继续修炼再次自宫。一个人被逼到这一步,想来承担的压力不会小。你可以劝劝他,别再给他那么重的担子。”
听到“压力”二字,宁中则自然想到了岳不群。他一肩挑着华山派的兴衰,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过她很快又生出些希望:华山还有令狐冲。只要把担子交给这个徒弟,岳不群也许就不用再走邪门的路了。
令狐冲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说是徒弟,宁中则待他却像亲儿子,甚至常觉得自己比亲娘还操心得多。那孩子有时会偷偷喝酒,可真遇到要紧事,从来不含糊。练武的苦他能咬牙熬过去,受了委屈也很少哭闹计较,总能坦然地把不快放下。宁中则认定,这样的品性和韧劲,绝不会辜负华山。
可她也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岳不群为门派付出了多少,她看得一清二楚。剑宗与气宗内斗之后,华山便一路衰落;这些年岳不群忙着振兴门派,她则教导弟子、料理门中大小后勤,陪着他一步步撑到今天。她自己也为华山吃了不少苦,又怎么会不知道丈夫放不下这副担子?
宁中则越想越觉得难以开口。她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劝岳不群交出掌门之位,至少别再修炼那种邪门武功。可这番话要怎么说,才能不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否定他多年的心血?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引来了岳不群的注意。
“夫人,怎么忽然唉声叹气?”他看向她,问了一句。
宁中则心里微微一沉。若是从前,丈夫大概早就走过来安慰她,而不是隔着些距离问上一声。她便随口答道:“脸上又添了几道皱纹。”
岳不群一听,立刻凑近了些,仔细端详她的脸:“好像确实多了。我也看看自己的。”说完,他俯身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个不停,神情比宁中则还认真,“皱纹真讨厌。”
宁中则看着他细细观察容貌的模样,心中的猜测又加重了几分。她试着把话题引向年纪:“我们都老了。过去练剑,一练就是几个时辰;如今稍微活动一下,便觉得内力不畅,腰酸腿疼。上了年纪,身上这里那里都不舒服。”
岳不群却还想着该买些肥脂遮一遮皱纹,没有接她的话。
宁中则等了等,只好把真正想说的事提出来:“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把掌门之位传给冲儿?”
岳不群像是这才回过神,惊讶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我们已经老了,也该让下一代接过责任。冲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武功、人品都靠得住。把华山交给他,难道不行吗?”
“荒唐!”岳不群断然拒绝,“他还没长成,凭什么当华山掌门?”他不光不想退下掌门之位,心里更有做五岳盟主的志向。
宁中则低声劝道:“师兄,你为华山做得够多了,别再逼自己了。”
岳不群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再绕弯子:“你是不是练了邪门武功?”
“你偷看我?”岳不群惊得变了脸色,甚至露出几分近乎“花容失色”的慌乱。
宁中则苦笑:“你的变化就在我眼前,我天天与你相处,何须偷看?我已经向史先生打听过。他说有一种叫《葵花宝典》的功夫,会让人性情大变。师兄,你是不是练了?”
岳不群沉默片刻,终于承认:“是又如何?”
“师兄,停下来吧。把掌门之位交给冲儿,他会让华山更好。你也不用再这样逼迫自己。”宁中则仍想劝他回头。
“我没有逼自己。”岳不群不再遮掩,“《辟邪剑谱》是我自己要练的。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岳不群的本事。”他盯着宁中则,又警告道,“你最好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宁中则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还能说什么。她并不想责怪丈夫,只觉得这个世道把一个君子逼成了伪君子,仿佛根本容不下真正的君子。
“别再说了。”岳不群态度坚决,“华山我要振兴,五岳盟主我也要做。”
几十年来,两人相互扶持,如今却像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墙。宁中则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明白自己暂时劝不动他。此事若传出去,只会让华山成为江湖笑柄,她不可能跑去向旁人张扬,只能把忧虑压在心底。
她所能寄望的,仍然只有令狐冲。只要他能站稳脚跟,华山将来便还有机会。
令狐冲如今在江湖上已经颇有声望,武功也踏入一流。他结交了不少江湖奇人,与他们相处得十分投缘。那些人喜欢他,正因为令狐冲不拿身份高低看人,愿意平等交往。
一次,有泰山派弟子当面提醒他:“令狐少侠,你总和那些邪门歪道混在一起,传出去对华山派的名声不好。”
令狐冲并不在意:“大家都是江湖人,一起喝酒聊天,有什么不妥?别人爱说就让他们说,难道说几句我就会少块肉?”
那人皱眉道:“你这样还算正派中人吗?”
“我守大明律例,是大明的百姓。”令狐冲在武校里学过不少新说法,谈起这些来理直气壮,“一个人先是大明的居民,然后才是武者。”
泰山弟子一时接不上话。令狐冲索性把意思讲得更清楚:“身份该看权利和义务。尽了门派的义务,就该享有门派的权利,我当然是门派中人;尽了大明的义务、享有大明的权利,我就是大明的人。这些江湖散修没有门派,却一样尽江湖的义务,也尽大明的义务。我跟他们交往,又有什么不可以?”
武校带来的新想法,正在改变江湖人看待彼此的方式。过去不少人只论资质和门派出身,如今令狐冲更看重一个人是否尽了应尽的义务。他把自己学来的道理说给旁人听,也让许多人第一次发现,江湖规矩并非只能由大门派说了算。
周围的散修纷纷附和:“我们同在江湖,也都尽江湖的义务,哪有什么高低贵贱?门派弟子享的权利更多,当然也该多担些责任。凭什么对我们吆五喝六?”
泰山弟子被问得无言以对。名门正派有时忙着维护自己的利益,并不见得比散修更高尚;只是门派人多势众,又掌握着话语权,散修才总被压着。如今他们围在令狐冲身边,渐渐聚成一股力量,门派也不能再轻易把他们排除在外。
其中不少散修本就是日月神教的人。他们加入神教,原是为了抱团自保。若不是门派常常欺压散人,日月神教也不会发展得那么快。任盈盈身为日月神教圣姑,性情又好,能够号令这些江湖奇人相助史强;史强再让令狐冲与他们来往,正是希望把新的思想带进江湖。
就在四大门派动身之前,嵩山弟子先到了恒山,质问他们为何要联手对付嵩山。
“我家左掌门是五岳盟主,你们公然反叛,到底想干什么?”来人语气强硬,神情却难掩心虚。
眼下的局面让嵩山十分被动。四派已经结盟,矛头又直指左冷禅本人,要求他换下掌门之位。嵩山内部因此也难以齐心,根本谈不上稳稳压住四派。
定逸师太冷声道:“左冷禅做过什么,你们自己清楚。我们有人证物证,还没去嵩山问罪,你们倒先来兴师问罪了?回去劝他早些辞去掌门,免得再起刀兵。”
嵩山弟子搬出旧功劳:“左掌门这十年来为五岳尽心尽力,你们难道要恩将仇报?”
定逸师太听得发笑:“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可你若非要逼我动手,我也不会客气。”
那人立刻收了声。此前嵩山曾打算围歼恒山派高手,行动却没能得逞,反而留下了人证,眼下实在理亏,连他自己也怕对方当场发难。
“回去告诉左冷禅,准备让位。”定逸师太喝道,“他若还坐在嵩山掌门的位置上,我们就会打上嵩山,把他的掌门宝座砸了!”
嵩山弟子不敢再争辩,匆匆离开恒山。
随后,四大门派终于浩浩荡荡地出发。同行的还有江湖散修,总计两百多人,武当派冲虚道长也在其中。他此行主要是做和事佬,盼着双方能避免动手。
左冷禅得知消息,大惊失色,却没有打算禅让掌门之位。他决定与四派交手。可嵩山派内部并不团结,他只好以维护嵩山安全为名,清理那些不肯服从的人。这样一来,嵩山本就有限的力量又被削弱了。
“这十年来,嵩山一直深沟高垒,修了不少要塞。他们想攻上来,也没那么容易。”左冷禅把这些年赚来的钱用来修筑堡垒,将其当作屏障。
与此同时,他也写信求助东方不败。东方不败并不糊涂,早已知道这场动乱背后的主事者是史强;既然自己打不过史强,自然不会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