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一百,敢不敢?”
“百钱一注?!”
蒙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年轻人手笔这么大?
秦制货币分两等。
黄金为上币,称镒,一镒二十两。
铜钱为下币,半两钱,方孔圆郭。
此外布帛也是硬通货,流通甚广。
“哈哈,一百就一百!”
嬴政放声大笑。
荒岛困局早已抛诸脑后。
楚君都走不出这绝地,他们又能如何?
老老实实搓牌,岂不快哉?
“陛下,这百钱……”
“朕替你们付。”
楚君瞥向三人。
百枚小钱而已,至于像死了亲爹般愁眉苦脸?
大秦统一后,俸禄按月发放。
王贲与蒙毅月俸七百斛。
米价低廉,一斗仅需三枚半两钱。
一斛十斗,折合三十枚铜钱。
月薪两万一千枚半两钱。
如今钱贵如油!
当年刘邦入咸阳,百姓赠其三枚秦半两,萧何多送两枚便获感激涕零,可见购买力惊人。
这一把便是一百枚,怎能不肉疼?
“胡了!”
楚君笑得肆意张扬。
整整三年,难得如此畅快。
碰上这三个呆头鹅,不宰白不宰。
“先把欠条写了!”
王贲、蒙毅面色难看至极。
竟真敢让 打欠条?
“无竹简,如何书写?”
“我有纸墨。”
楚君递过两张粗糙的亚麻纸和石墨条。
“纸?”
三人满脸茫然。
盯着桌上那质感粗粝的纸片,一时语塞。
这是楚君闲时记录日子的工具。
岛上物产丰饶,他闲着没事,便搜集树皮树叶,加水加石灰熬煮。
经捣碎、抄纸、压榨、烘干等繁琐工序,才制成这种劣质的亚麻纸。
擦屁股都嫌扎人。
揉软些,勉强能写字。
总比直接拿树叶强。
他的造纸术不过初阶,工艺简陋得很。
这玩意儿,随手捏造的,也就那样吧。
可在大秦那三位大佬眼中,这简直是神迹降临。
纸?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满朝文武,乃至市井百姓,谁听过这名词?
如今世道,读书写字,要么刻在笨重的竹片上,要么用昂贵的丝帛记录。
帛书虽好,轻薄顺滑,可造价高得离谱。
早在春秋战国时便有雏形,但那是贵族专属的奢侈品。
寻常百姓?想都别想。
哪怕是那些王公大臣,若是囊中羞涩,也舍不得挥霍千金去换几尺白绢。
若真有廉价易得的纸张问世……
何止是方便?
那是能彻底砸碎士族对文化的垄断!
让寒门子弟也能翻开书本,通过知识改变命运,进而涌入朝堂,成为新鲜血液。
相比之下,竹简虽然比丝帛便宜些,但对于底层人家而言,依旧是天文数字。
更别提那死沉的重量。
搬运一卷书,简直像在搬家。
每次书写,都要耗费大量光阴打磨竹简、烘烤防蛀。
效率低到令人发指。
“此物……究竟有何妙用?”
嬴政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桌上的白纸。
“写字啊。”
楚君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你们这记忆力是被狗吃了吗?
“写字?!”
蒙毅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废话少说,看好了。”
楚君懒得解释,随手端起早已备好的墨汁碗。
抓起一根枯枝,蘸饱墨水,直接在亚麻纸上挥毫。
由于材质粗糙,墨汁迅速渗透纤维,晕染开来。
楚君本身书法潦草,写出来的字更是丑得惊心动魄,像蚯蚓爬行。
但他不在乎。
他拿起笔,在三人名字旁重重划下印记。
老赵!
老蒙!
老王!
每人一百张!
“按手印领货。”
此刻,三位大秦重臣已经呆若木鸡。
“这……这怎么可能……”
蒙毅惊骇欲绝,激动之下竟扯下自己好几根胡须。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
其实,这个时代毛笔与砚台早已普及。
唯独缺了这一层薄薄的载体。
身为上卿,蒙毅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张轻薄的亚麻纸,其价值足以媲美后世的水稻与土豆!
它将终结繁琐沉重的竹简时代,取代昂贵稀缺的丝帛。
从此,文字传播再无阻碍。
“陛下,此纸……贵否?”
秦始皇强压下心头震撼,声音低沉却透着急切。
楚君差点气笑。
若非顾忌身份,真想当场把这俩脑残拍醒。
纸贵?
开什么玩笑!
后世街头巷尾,优质白纸论斤卖,几百张也不过十几块大洋。
看着眼前这两个思维僵化的老古董,楚君决定不跟他们玩虚的。
“便宜得很,几乎零成本。”
“当真?!”
蒙毅猛地起身,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
楚君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不然呢?还能当宝贝供着?喏,茅厕里还有几十斤存货,都是用来擦屁股的,你要喜欢,尽管拿去。”
“擦……擦屁股?!”
蒙毅瞳孔 ,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在他眼里,这是承载千秋万代文明的重器!
是能造福大秦子民、让读书人摆脱束缚的神物!
哪怕立地成佛,也不为过!
结果这小子,拿来如厕清洁?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蒙毅再也坐不住,麻将也不要了。
他跌跌撞撞冲进茅房,像个疯子般抢救那些被遗弃的纸张。
眼神中满是痛心疾首,仿佛在目睹无数珍宝在泥潭中腐烂。
那张散发着奇异气息的亚麻纸,成了楚君今晚安眠的温床。
“妙啊。”
“真香。”
连秦始皇都忍不住赞叹,鼻尖轻嗅,仿佛那纸上沾染了陈年佳酿,“陛下您细品,这纸里头透着一股子清冽香气,绝非凡品。”
楚君嘴角微抽。
这玩意儿搁茅房里都能熏得人找不着北,哪来的香味?
嬴政此刻早已把欠债的事抛诸脑后,指尖在那粗糙却厚实的纸面上摩挲,眼底满是痴迷。
爱不释手这个词,用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再贴切不过。
“后生,此物究竟如何炼就?”
嬴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
楚君心里正火大。
……不,麻将还没打完呢!
这群人磨蹭得让人抓狂。
再跟这帮祖宗耗下去,自己迟早得疯。
“把手印先按了,咱们边打边聊。”
楚君懒得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牌桌之上,气氛诡异。
赢是赢了,但赢得憋屈。
王贲和蒙毅联手欺负他一个也就算了,赵高那个老阴阳人更是难缠。
这三人打得不是牌,是人心。
赵高脸色全看牌运。
手气好时,眉眼舒展,嘴角含笑。
手气背时,眉头紧锁,眼神如刀。
王贲在旁边看得拳头硬邦邦,指节咔咔作响,差点没把那些骨牌捏成粉末。
更让楚君头疼的是,嬴政这 癖好发作起来,简直停不下来。
“造纸工序,从何而来?”
“籍贯何处?”
“登岛几日?”
“土豆稻种,源自何方?”
“字迹古怪,从未见过。”
“朕问话,为何缄默?”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楚君觉得自己就像被戴上了金箍的孙猴子,而嬴政就是那个念经的唐僧。
嗡嗡嗡,没完没了。
连一旁的蒙毅也没闲着,跟着起哄。
唯独王贲显得“正常”
,除了时刻担心他把桌子拆了之外。
这些穿越来的群演,敬业精神令人发指。
尤其是那股子蛮力,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
夕阳沉海,天色渐暗。
楚君总算宣布收工。
晚饭依旧是老配方:土豆炖咸肉。
多了一道酸辣土豆丝,开胃解腻。
配上大米饭和二锅头,王贲吃得满头大汗,欲罢不能。
酒过三巡,楚君掏出几张欠条,晃了晃。
“算算账,三位每人欠我十几万。
出了这岛,记得还钱。”
“多少?!”
蒙毅手一抖,嘴里的酒喷了一地。
十几万?!
这是他半年的俸禄!
这小子简直是吸血黑心棉!
楚君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暗自偷笑。
逗他们的。
作为国内顶尖的生物农业教授,楚君兜里揣着数亿存款,年薪百万起步,专利分红更是源源不断。
这点小钱,他真不缺。
“老王,碗归你洗。”
楚君随手指了指厨房方向。
“什么?!”
王贲霍然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通武侯的王贲,让他去洗碗?
君子远庖厨,这种粗活,那是妇道人家干的!
楚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神冷得像冰。
“吃我的喝我的,连个破碗都不肯动?”
他环视四周,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