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朱常润又召见了宋应星,了解外面的工坊已经快开始试验药玉后,便交代了他一点事。
随后写了一封信,让赵三用他们的线路给月港的李七送去。
如此小心,也是因为信中内容有点犯忌讳。
荆州城外,新建好的药玉工坊。
码头上,一艘平底货船正缓缓靠岸。船工们赤着膊,喊着号子,将一袋袋原料从船舱里搬出来,沿着栈桥直接送进工坊的原料库。
外面看去,只能看见一袋袋灰扑扑的麻包被搬进去,谁也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马牙石,凌子石,川硝,白砒,都是从各地采办来的。
工坊里,热气蒸腾。三座新砌的炉子一字排开,炉膛里的火苗舔着坩埚,把整个工坊烤得像蒸笼。
陈于阶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虽然已经躲在远处房中,透着纱帘看,但依旧感到一阵阵热浪袭来。
“用力送风!还差一点。”赵大年在炉前观察着火焰的颜色,回头喊了一声。
拉风箱的学徒卯足了劲,火势猛地一窜。
许久之后,药玉匠提出了坩埚,如水一般的发着橙红光芒的料汁倒入了模具。
看着那水般的质地,宋应星点点头。
这是之前在王府的时候多次试验出来的经验。料汁越是粘稠,则其中杂质越多,反之则越是透亮。
终于等到冷却,打开模具,依旧散发着热气的镜片坯料一片片呈现。
“还是不行。”宋应星夹起一片,里面依旧有着絮状物。
“许是那,硝石还不够纯净,或者最后的白砒比例不对,再试试。”陈于阶倒是不气馁。
买那望远镜的时候,那洋人就说过这东西制作不易。他在这里虽然看到了能做出来希望,但是也从没指望两三回就能做出来。
“是我急了。”宋应星放下镜片,拿起之前的记录,重新调整配比。
“嗯,那这些怎么办?就丢了?”
陈于阶刚问出口,就见一旁的药玉匠重新拿起这些镜片,一起丢进了一旁的石臼捣碎。
“这是干什么?药玉重新炼化不是会更加浑浊吗?”
“也不能浪费了。殿下交代了,这些废掉的药玉重新融了,做些药玉的器物。不然这药玉工坊一直烧下去,王府也扛不住。”
宋应星看着匠人重新加入了一些矿粉熔炼,小心地记录着比例。
正好用来看看这些矿粉会变出什么颜色。
最近在弄这些药玉的时候,宋应星已经发现矿物的提纯工艺很重要。
就像那马牙石,如果把里面的杂质弄的越是干净,出来的药玉就越是纯净。
包裹之后的硝石也是。
但是问了工匠到底是在弄出什么东西,工匠也是一头雾水,反正传下来的就是这么干的。
问了殿下,殿下也只说会知道的,但是要等到透亮的药玉做出来。那个时候就可以想办法知道在提纯什么了。
正弄着,赵大年从另一头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短褐,袖子撸到肘部,手里拿着一根铁钩,身上全是灰。他在工坊里转了一圈,挨个检查了每座炉子的炉膛和风道,才走到两人面前。
“炉子还行,就是这风箱拉得不匀。”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拉风箱的学徒,“回头得练。这火候忽大忽小,料子烧不匀。”
“赵师傅,这大热天的,您也不歇歇。”
赵大年摆了摆手:“歇什么歇。殿下花了这么多银子,炉子要是出了岔子,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三人等着,又一锅出来,检查后发现里面气泡多了不少。
赵大年高声吼道:“搅和的时候仔细点!这不是糟蹋功夫嘛!”
工坊里,炉火不停。
匠人将废掉重新熔炼的药玉直接倒入了另外的模具,这是之后要卖掉的药玉物件。
此时王府里,朱常润也没闲着。
虽然给了许望海指示,但是最终能不能成也是两说。
除了药玉之外,他还想弄点别的东西。
穿越者致富三件套,也是经过时代演变的。
从一开始的盐,糖,酒。
再到水泥,玻璃,肥皂。
现在自己能搞的,盐首先排除。这玩意是专卖的,搞不了。
白糖,所谓黄泥淋糖法,这玩意就是宋应星写的,但这是他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学的。
现在人在自己这里,也侧面问过,他不知道。
玻璃,现在正在搞。这玩意根本没那么简单,如果没有这些博山匠人,他都不怎么抱希望了。
水泥,似乎能搞!但是现在不能搞。
现在搞出来能干什么?加高自己的城墙?这不是明着要造反?
至于卖?能卖给谁?朝廷没钱。
那些和他一样的王爷倒是有钱,但是同样的原因,他们也不想造城墙。
酒这玩意……这年代,除了那些苦哈哈和极北苦寒之地,谁会喜欢喝那种高度酒?
不过等甘薯出来了,倒是可以弄点试试。
肥皂,这玩意现在也挺成熟的。
高端的有澡豆,拿猪胰子做的,里面加了很多香料中药。朱常润自己洗澡就是用的这玩意。
肥皂团,中端产品,用皂荚做的,里面同样加了香料中药之类。
皂角,老百姓用的,纯天然的皂荚。
嗯,不过以他的体验来看,似乎有搞头。
碱液这个东西,在各种信息渠道里多的是,方法也不难。
烧成生石灰融水,再加草木灰水,就是碱液了。
将油加热到与人体温度相近,倒入碱液,持续搅拌数小时,直至混合物变得浓稠。
等待一个多月皂化完成,加入浓盐水,就得到皂基。
之后可以随意制作形状,并调整颜色和味道。
想到就做!但是堂堂王爷自然不能自己动手。
把步骤一一整理好,第二天一早就叫来了宋应星。
清风凉爽,日头刚出,正是脑袋清醒的时候。
“殿下,昨日开炉试了,之前定下的方案确实有效,如今已经渐渐能烧出如水晶般的药玉了。”
“嗯,今日找你来,不是为了药玉的事。”朱常润指了指桌上折好的纸,“看看,小心入档。此方短时间内不得外传。”
“制皂工艺?”宋应星打开纸条,上面四个字很好理解,步骤也不复杂,不过……
“殿下,此方何来?这其中各种比例如何?”
随着对匠人百艺逐步了解,宋应星也知道了所谓比例的重要。
很多古籍中的工艺都是一笔带过,含糊不清,后人学之太难。
这也说明殿下之前要求他准确记录是多么正确。
而朱常润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知道,还要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