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回软榻养精蓄锐以备晚上恶战的朱常润,虽然闭着眼,眼皮下眼珠子却依旧在提溜转着。
不管他陈于阶是不是会留下来,但是望远镜这玩意要搞。
虽然伽利略发明了这玩意,一开始用来观测星星月亮什么的,之后贵族之间也拿来当了玩具。
但是在航海上应该已经开始应用了,只要有需求,这世界不缺聪明人。
等火枪火炮的射程越来越远,这望远镜也是不可或缺的。
就当提前点亮这棵科技树了。
原理可以先借鉴伽利略望远镜,主要还是镜片。
闭着眼,朱常润也能知道吕福就在身边,虽然这小太监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吕福,宫里用的青帘是药玉吧?”
“是的,殿下。”
“知道这青帘是哪里产的吗?”
“这个……奴婢不知,不过应该是内官监所制。”
“那叆叇呢?内官监有做吗?”
“这个……奴婢不知……”
朱常润眯着眼瞥了他一下,“怎么问你什么都不知道?算了,魏忠贤那能联系吗?”
“能。咱们走之前,把西山煤矿送给皇上,过了他一遍手。魏公公很是高兴,让我和他多多联系。”
嗯,忘记还有这茬,有这笔钱打底,那和皇帝侄子要几个人不难。
“去,你给司礼监上个奏疏。就说本王见到西洋人所制千里镜,虽有千里之名却名不副实,只能称为望远镜。但西洋人能制,咱大明也不能落后,现在需要药玉匠人和叆叇匠人数名,待制成真正的千里镜,好献给皇上!顺便问一下,皇上答应要给的大模型造好了没,本王都迫不及待了。”
皇帝拿了那西山的钱就应该挺高兴的,但是马屁该拍还是要拍,这木匠活才是天启的痒痒肉。
摊子越铺越大,东林还没倒,这时候还要皇帝顶住。
“是,奴婢这就去办!”
“去吧。嗯……晚上去王妃那……”
“好的,奴婢这就去知会翠儿姑娘。”
朱常润闭上眼休息时,孙元化带着陈于阶也来到了长史司值房。
“周长史,许长史,这位是玄扈公的子侄,陈于阶。瞻一,这两位是王府左右长史,是我上官。”
陈于阶上前拱手一揖,“晚生见过,周长史,许长史。”
三人互相恭维一番,知道王爷拜托其种植甘薯一事,虽然不知是何物,但总归是利好农事,两位长史也是相当客气。
毕竟人家舅舅就是徐光启,在朝时也是正四品少詹事,现在虽然称病回了老家,但未来谁知道呢。
在大明朝这种起复的事不知凡几,也许明天人家就又回朝堂了。
闲谈一番后,陈于阶一时倒是有点扭捏,不是为他,而是为了还在外面的那十人。
他自己不想进王府为官,但是那十人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在家当个穷苦酸秀才,还是比不上有一身官职。
孙元化看出了他的扭捏,再三询问后,忍不住拍掌,“真是巧了!”
荆州府已经开始准备收生丝的事了,消息传进王府长史司,两位长史却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王府出了钱,但是也总要派人去盯着。可两人总不能都放下王府的事情,跑去外面看账付钱。
长史司这会正确认,随同陈于阶来的这十人正是及时雨啊!
出自徐光启那一路,九章算术这类算学自然没有问题,而且人品方面也有背书,比在本地胡乱招揽的强太多了。
本地人虽对地方熟悉,但这也是一个大问题。他们有这里的关系,加上王府之权,若是刚来就委以重任,麻烦不会少了。
周维垣当即拍板,直接把人叫来。
查验过档信件,看过容貌,问了一些实学问题后,这十人当下就入了长史司,任仓库使。
专管王府进出物资。
长史司也终于摆脱了有官无吏的局面。
下值之后,陈于阶在孙元化房中见到那只在船上打造的轮子和木条。
经过孙元化几番掩饰之后,陈于阶也是赞叹连连,就此在王府内住下。
一边等待舅翁关于甘薯的回信,一边考虑《几何原本》的实用问题。
王府的收丝工作很是顺利。
往日农户将丝卖与丝商,总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
现在有熊秉鉴这个荆州知府一力推进,加上王府给钱爽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的价又比丝商略高,百姓很是踊跃。
唯一受伤的就是小丝商。
荆州城外的码头有一坊市,其中盘踞着荆州府的主要几家丝商。
往年这时候这里该热闹了。可今年,几家小丝商的门板都只拆了个门缝。
老周头蹲在自家铺子门口,手里盘着一把没卖出去的丝,眼睛直勾勾盯着街口那面白底金边的惠王府旗。旗子底下,矗立着几个刀甲俱备的王府仪卫。外圈府衙的差役正忙着过秤、记账、付银子。
卖丝的农户和走脚商贩排着队,脸上带着笑——王府给的钱,比他们往年卖给丝商的多了一成。
“周叔,这生意还怎么做?”隔壁铺子的赵掌柜也走了出来,蹲到一起,声音里带着苦味。
老周头把那把丝往地上一摔,“做?做个屁!王府要三百担,府衙帮着收,白老虎那边放了话——以后这荆州的丝就是王府的,谁敢跟王府抢丝,就是跟白老虎过不去。白老虎那帮狗腿子是怎么起来的?原来那几家布商怎么没的?”
赵掌柜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白老虎那边也是受了府衙的命令。你说这府衙怎么就帮着王府呢?之前不是说府衙和北边的福王不对付么?都把福王府派来的人给打了回去,怎么到咱们这惠王这儿就不一样了?”
老周头没接话,只是盯着那面旗。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旗上的金线在日光下闪着光,刺得他眼疼。
“周叔,咱们怎么办?”赵掌柜的声音更低了。
老周头转过身,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装回去。“怎么办?去别处收。湖广这么大,总不能处处都有王府。”
赵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去别处?咱们在这荆州做了十几年,门路熟,人手熟。换个地方,从头来?”
“从头来也比在这儿等死强。”老周头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拍了拍手,“王府要收,府衙帮着,白老虎盯着。这三家拧成一股绳,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赵掌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铺子,叹了一口气。
旁边几家铺子的门板也一块一块装上了。一个个掌柜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包袱,脸上带着说不清的麻木。
“周叔,你去哪儿?”赵掌柜问。
老周头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哪边有丝去哪,问这么多,你还想和我抢?”
赵掌柜被这么噎了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也把包袱往肩上一甩,默默走过了排队的队伍。
白底金边的旗子还在风里飘,旗下的队伍越来越长,农户们的笑声还在飘。
“下一个——”
农户把丝递上去,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人知道那几家小丝商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