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侍,呵呵。”
房中只剩下朱常润一人,想起刚刚想的这点子还有点小得意。
来都来了,不玩点老朱家的传统艺能也说不过去,你有东厂西厂,我搞个绣衣侍也不过分吧。
目前还得守点规矩,这荆州城不方便出去,不弄点眼睛怎么知道外面的变化如何?
要说这宦官还是能用的,起码他们的退路不多,不会像那些官员有这么多花花心思。
无非是有点贪财,有点残暴,有点阴狠,有点……
可这些东西,对外的时候,那都是优点啊!
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
这句话可是从小学学过的呢。
就在他嘚嘚瑟瑟的时候,门外吕福的声音响起。
“殿下,贺英到了。”
朱常润赶紧收拾了表情,看着贺英走了进来。
“臣贺英,参见殿下。”
朱常润招了招手,“贺英来,都是自家人也不用太拘礼,看看这舆图。”
贺英上前,看着惠王指着墙壁上荆州府的舆图。
叫我来看舆图?贺英有点不明所以。
“看的明白吗?”
“看的明白。”
“那这山有多高?这河有多宽?”
“额……”
现在的舆图,都是近百年前制作的《广舆图》,后虽有增改,但大体是没变的。
虽然使用了计里画方的办法,将山川城邑的相对位置,按比例缩绘到布满方格的地图网格中。
相比以前那种只能意会的舆图,这《广舆图》起码能让人明白更详细的地图信息。
“殿下,这舆图已经很好了,您说的山有多高,河有多宽,这个臣也不知道怎么画上去。”
朱常润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对牛弹琴了,这会的人又没见过什么等高线,说不明白。
“吕福!去,把孙元化叫来!贺英,坐。”
说着朱常润自顾自坐在软榻上,贺英低头扫视了一圈,坐在边上的矮凳上。
“那些九边的老兵怎么样?没有不听话的吧?”
“殿下给他们吃饱养伤,都是知道好歹的人。我们这一支与贺总兵那一支虽然隔了几辈,但也算同出一支,他们到了这边也顺利。都很听话。”
“嗯,听话就好,如今咱们这王城就靠他们守卫了。不过就两百来人,守着有点费劲吧?”
“是有点。不过相比九边,在这里守卫王府已经算是享福的了,少轮休一点便是。”
“也不能如此,护卫也要补充。不过来历要清楚,这点上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信问问我岳丈。或者问问你手下的那些人,他们经历过生死,知道打仗时身边需要什么样的人。出生入死的总是他们,他们懂的。”
“谢殿下体恤……”
“殿下,孙典簿到了。”
贺英正起身要来一番谢恩,吕福已经带着人走到了门口。
朱常润起身又到了荆州舆图前,“孙先生,我要知道这些山,比如万朝山,仙侣山究竟有多高,山势究竟如何,能办到吗?我要一份新的舆图!”
山有多高?
孙元化想了一会点点头,“矩度法和立表测高法都可以测量。只是要测绘这荆州新舆图,没个一年半载也办不到,臣如今担任典簿之职……”
“那你把办法交给那些护卫,让他们去干。”
“殿下,这个很难。”
“多难?”
多难?孙元化也没法准确说这个有多难。但是以他的经验,这种比筹算还要复杂的技术,教起来真不容易。
“可能要花一年时间来教。”孙元化终于给出了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字。
朱常润愣了一下,一年?要这么久吗?这玩意真这么难?
嗯,好像也是。他也看过那本《几何原本》,其中内容晦涩无比,如果不是自己有过教育基础,也根本看不懂。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对于数学也基本止步于《九章算术》,只会进行一点简单的加减乘除运算。
这种能玩测绘的,确实是少之又少。
不过……
“找你老师,徐大人不止你一个学生吧?再者你们总该有同好的,如今这世道,当官也没这么容易,不如到我这混口饭,你看如何?”
越说,朱常润越觉得这个办法妙。
相处了这么久,他也知道这个孙元化和那徐光启都是天主教徒。
这一支也算是那洋人利玛窦传下的,传教的同时也在传授这些实学。
既如此,那么这一支人手定然不少。
孙元化一脸为难,“殿下,老师他对您……”
自己来王府都被老师批了,现在让老师推荐人来王府,这不是厕所点灯么。
“这样,之前说的那个车轮问题,你没告诉他吧?”
孙元化摇摇头。
才下船一天,而且进了王府就忙到现在,哪有那功夫。
“你告诉他有解法,但是要把人送来,你就把那个解的办法交给他,他自己没这么快想明白的。嗯……这还不够的话,你告诉他,我有意在荆州府开展《几何原本》推广,不过需要精于此道之人简化,易于教学。”
孙元化愣了愣,殿下以学术之道要挟,有点不当人子啊。
不过……
“好的,殿下我且试试,但是老师如何决定,我也无法保证。”
“行了,去吧。”
待孙元化一走,朱常润又看向了贺英,“你也是第一次来荆州,虽然地图暂时无法绘制,但是周边的情况你要实际去了解,平时没事就带几个人去周边看看,省的有事都不知道敌人在哪。”
贺英低头:“臣知道了。”
“行了。“朱常润点头,“那些老兵改发的饷银不能少了,这荆州城里玩闹的也不少,该让他们沾沾人气,该玩的就玩玩,省的憋坏了。你可别学九边那些人,若是让我知道你敢贪军饷……”
贺英赶紧低下头叩首,“臣不敢!叔叔早有交代,若是做错了事,他亲自提刀清理门户!”
“行了,起来吧。”朱常润上前托了一把,“就是给你提个醒。那些人都是从九边退下的,最恨这个。不过你也要看好他们,都是老油子,肯定有些坏毛病。总之,人交给你了,出了问题你担责。不过也别太束手束脚,不是你的问题,本王给你扛了。说起来咱们也还是一家人。”
“臣,懂。”
“好了,去忙吧。”
处理完了三拨人,朱常润偷闲了片刻,下午又晃荡到了赵大年处。
如今王府八所,人最多,最完善的就是这工正所。
虽然现在匠籍子弟可以考进士,也可以纳银代役,但是逃亡的依旧不少。
和永乐年相比,匠户百不存一。
赵大年本身出身内官监下兵仗局副使,认识的匠户不少。
自那天启炉出世,他这个打造的第一人在京城匠户中名声也不小。
惠王就藩的消息传出后,许多匠人便想入了王府跟着一起走。
王府干活有饭吃,有地方住,按月发工钱,不用交班匠银,不用受官吏盘剥。
只要按照王府喜好,打造一些小玩意,王府中的东西修缮一下就完事了。
美的很。
赵大年和惠王禀告之后,也挑选了十户匠人一起带到了荆州。
绕了一圈后,朱常润就给了工正所第一个任务,半年之内要改进出真正合格的燧发枪枪机,要防水防潮,并且用现有的火绳枪管改造出第一批能用的燧发枪。
已经换下官服的赵大年握着游标卡尺,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同在荆州,王府在忙,荆州府衙也没闲。
青袍绿袍不断进出,一份份明的暗的田册汇总到了这里。
距离三万顷的数字也在一点点靠拢。
对于惠王就藩的庄田一事,本来熊秉鉴的打算是照搬福王旧事。
一个字,拖。两个字,没钱。
当年神宗要给福王四万顷土地,之后几番来回,不光改为了两万顷,还拖了好几年时间。
知道要田难搞,这两万顷,神宗直接改为赐赋不赐田。两万顷实际产出换算成了四万六千两白银,每年由当地抽税给福王。
意思明确,我答应你们少拿一半,你们不给田也行,但是这一半你们要给实数来养福王。
而摊派到湖广一系的,后来每年只给了三千多两。
福王总的到手,每年两万多两。
福王也不傻,直接派人出去丈量名义上属于他的土地。结果和当地官民发生了冲突。
最后三省官员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多出。
熊秉鉴收到三万顷的王府庄田需求后,就一直没动手。反正按照王府修建速度,自己两届干满,都造不好。
造不好就不会来就藩,这事就和他没关系。
不想去年皇上下旨,要一年完工,而内阁居然也同意了。
这才让自己在任上见到了惠王。
在惠王那听说,又和布政司确认后,知道这三年收益确实是要归了朝廷,那照搬福王庄田的事情就干不了。
真没田还是假没田,王爷不清楚,朝廷里的上官们能不清楚?
不说那些投献的隐田,如今这世道,荒田还能少了?
不过是麻烦,也是机遇!
只要在他任上能把这事给办了,那么上上下下都不能说他的错处。
还得夸奖他几声。
至于落实之后,这捐上去的岁禄和庄田收入,实际能给上去多少,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连周围的府衙都不用麻烦,这功劳,咱熊某人要独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