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森回到马林梵多的时候,港口围了一群人。
不是再写科的信,不是心门事务局的学员,不是来排队的。码头上停了一艘船。船不大,但船身覆满黑鳞,桅杆上挂着一面骷髅旗。旗上的图案不是海贼旗,是一头覆满黑鳞的四足兽,嘴里喷着蓝绿火。船头站着一个人。瘦高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划到下巴的旧疤。赤脚,腰上缠着一圈黑鳞,像腰带。他站在船头,看着维森的军舰靠岸。
“饕餮。”光头的声音粗粝,像砂纸磨铁,“我等了你三天。”
维森跳下舷梯,落在码头上。门系感知扫过去。光头身上门系能量极浓,比灰座浓,比铁壁浓,比文森特浓。浓得吓人。但结构不一样。它不是门系生物的那种门系能量。更像一个人把门系能量吞进了骨头里,和肉体长在了一起。
“你从哪来?”维森问。
“新世界。无海旧址再过去。”光头从船头跳下来,落在码头上。地面震了一下。他站在维森面前三丈处,双手垂在身侧。“我叫黑鳞。没姓。从小在无海边上长大。那边的人叫我们‘守门人’。我们守着一道门。那道门后面是零门。你吞了零门之后,门没了。守门人没事干了。出来看看。”
维森门系感知探入黑鳞体内。骨头里嵌着极浓的门系能量。和维森胃海里的零维同源。但更粗,更野,更沉。像有人在骨头里长了一条蛇。黑鳞是活的。门系能量在他体内循环。他不是能力者。他是门系生物和人的融合体。
“你来干什么?”
“看你。”黑鳞上下打量维森,“守门人守了几百年。守到最后,门被一个饕餮吞了。我们想看看吞门的人长什么样。”
维森点头。“看完了?”
黑鳞咧嘴笑了。嘴角弯起来,旧疤扭了一下。“看完了。想试试。”
“试什么?”
“试你的牙。”黑鳞活动了一下拳头。骨节咔咔响。“守门人的拳头,几百年没打过了。你吞了门。你把我们的活干没了。你得赔。”
维森看着黑鳞。门系感知扫过全世界。再写科今天收到八十三封信。灰鹞在写日志。小梅在画画。泽法在打拳。卡普在嚼仙贝。小维在蒸豆沙包。所有人都在。日子在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拍了拍。五颗门核旋转,零维在跳,第一滴水在跳。
“赔什么?”
“打一场。”黑鳞说,“你赢了,我走。你输了,我留下来。跟你吃。”
“跟我吃?”
“对。守门人守了几百年,饿了几百年。你吞了门,你有吃的。我输了就留下来跟你吃。”
维森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港口。码头上围了上千人。罗萨站在码头边,手里攥着登记台。柯叶站在两侧,刀没出鞘。灰鹞抱着小梅站在走廊里。泽法站在训练场门口,右臂搭着。卡普蹲在食堂门口,仙贝袋挂在腰间,嚼着仙贝看热闹。小维从食堂探出头,嘴里塞着豆沙包。
“行。”维森把影装北涡从腰间扯出来,翻覆贴身。他活动了一下肩颈。五颗门核旋转。馒头趴在肩上,皮肤表面的心形纹路在缓缓流动。“打。码头不够。训练场。”
两人朝训练场走去。上千人跟在后面。泽法站在训练场边,右臂搭着。卡普蹲在二楼栏杆上,仙贝袋挂在腰间。战国从办公室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道伯曼站在场边,手里攥着训练记录板。灰鹞抱着小梅站在训练场门口。小梅手里攥着蜡笔画。画上画了所有人。黑鳞站在场地中央,光头在阳光下泛着暗光。维森站在他对面,影装北涡裹紧。
“不用霸气。”黑鳞说,“不用门系。纯拳头。”
维森点头。“行。纯拳头。”
黑鳞动了。速度极快。拳到面前的时候,维森差点没反应过来。那拳速比卡普三成拳还快。拳压把空气挤成一面墙。维森左臂抬起,铁块·虎噬硬化叠加。拳头撞在手臂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维森后退三步,脚底在训练场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左臂发麻。
“硬。”维森甩了甩手腕。
黑鳞笑了。“守门人的拳头。几百年练出来的。你呢?饕餮的拳头,练了几年?”
“两年。”
黑鳞愣了一拍。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两年。就吞了门。行。”
他再次冲上来。这次更快。拳脚如雨点。维森用剃闪避,用铁块硬接,用月步走位。训练场地面被两人的脚力震出细密裂纹。上千人围观。罗萨攥着登记台,指节发白。柯叶攥着刀柄,没出鞘。灰鹞的笔停在日志本上。小梅攥着蜡笔画,踮着脚看。泽法站在场边,右臂搭着,嘴角弯着。卡普蹲在二楼栏杆上,仙贝袋挂在腰间,嚼着仙贝。嚼得比平时慢。他在看。
维森被黑鳞一拳打中肩膀,倒飞出去。他在空中翻身,月步踩稳。肩膀发麻。胃海覆膜碎了一层。黑鳞的拳头比卡普三成拳还重。但维森扛住了。他落地,甩了甩肩膀。五颗门核旋转。零维在跳。第一滴水在跳。第一口气在跳。第一个念头在跳。第一声在跳。他笑了。
“该我了。”
维森冲上去。左手封门法拍出,蓝绿网裹住黑鳞右臂。黑鳞一僵。右手门震光球凝聚,拍在黑鳞胸口。光球切入黑鳞体表的门系能量层,从内部炸开。黑鳞后退五步,胸口黑鳞碎了三片。他低头看。胸口露出皮肤。皮肤上覆满极细的、无色透明的、覆满心形纹路的门系纹路。和维森胃海里的零维纹路一模一样。
“门系。”黑鳞抬头看维森。笑了。“你吞了门。你身上有门的味道。你打我,像门打我。不疼。但痒。”
维森看着他胸口露出的门系纹路。黑鳞的骨头里嵌着零门的残留。维森吞了零门,但零门在无海旧址还有残余。守门人吸收了残余,把零门的碎片长进了骨头里。黑鳞是活的零门碎片。维森一拳打上去,零门碎片在共鸣。不疼。痒。
“行。”维森收手。他把影装北涡松开,霸王场收回。封门法纹路暗下去。门震光球消散。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垂在身侧。“不打了。”
黑鳞歪了歪头。“为什么?”
“你骨头里有零门。我胃里有零维。咱俩打,像自己打自己。没意思。”
黑鳞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笑了。“那怎么办?”
“留下来吃饭。”维森朝食堂走去,“你守了几百年门,饿了。跟我吃。”
黑鳞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维森的背影。他低头看自己胸口。胸口黑鳞碎了三片,露出皮肤下的门系纹路。那些纹路在轻轻跳。和维森胃海里的零维同步。一吸。一呼。他在跳。黑鳞笑了。他跟上维森,朝食堂走去。走了三步,停住。回头看训练场。上千人还站在原地。泽法站在场边,右臂搭着。卡普蹲在二楼栏杆上,仙贝袋挂在腰间。灰鹞抱着小梅。小梅举着画。画上所有人都在。黑鳞也在。站在维森旁边。
“食堂在哪?”黑鳞问。
“二楼。”维森头也不回。
黑鳞跟上去。两人并肩走进食堂。小维从蒸笼前探出头,看见黑鳞,愣了一拍。维森在桌前坐下来。黑鳞在对面坐下来。小维端来两笼馒头。维森抓起一个咬了一口。黑鳞抓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看着维森。
“比守门人的饭好吃。”
“守门人吃什么?”
“海草。生鱼。偶尔一只鸟。”
维森笑了。“以后跟我吃。”
黑鳞把馒头咽下去。他看着维森,旧疤扭了一下。“行。跟你吃。”
维森站起来,走到窗前。门系感知铺开全世界。再写科今天收到八十五封信。比昨天多两封。全世界都在写自己。守门人守了几百年,门没了。出来吃饭。他低头在第八本书上写。第八本的名字叫“来的人”。第一页第一行。
“今天,黑鳞来了。守门人。骨头里嵌着零门碎片。跟我打了一场。没输没赢。留下来吃饭。他说比海草好吃。”
他合上书稿。馒头趴在肩上,皮肤表面的心形纹路在缓缓流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拍了拍。五颗门核旋转,零维在跳,第一滴水在跳。他笑了。
“灰鹞。”维森喊。
灰鹞从走廊里走进来。“在。”
“给黑鳞安排宿舍。心门事务局加一个编制。守门人事务科。黑鳞当科长。专管从无海旧址出来的守门人。他们守了几百年门,现在门没了。得有人管他们吃饭。”
灰鹞翻开日志本,记下。“还有吗?”
维森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还有。通知食堂。以后加一个窗口。守门人窗口。海草。生鱼。鸟。他们吃惯了。慢慢换。”
灰鹞嘴角弯了一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