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法推开门的时候,维森已经穿好了作训服,军靴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他在泽法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之前就已经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见闻色感知到那股沉甸甸的气息正朝自己房间移动,睡意在一瞬间被本能驱散。
“紧急任务。跟我来。”泽法的语气比平时更简短,说完就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没有多余的停顿。维森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把武装色在指节上过了一遍,淡灰色的光泽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一闪即收。凌晨两点的G-14支部安静得只剩海风穿过走廊的呜咽,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交叠又错开,节奏急促却不凌乱。
泽法办公室里已经站了五个人。中尉教官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完的电报,脸色不太好看。老杰克靠在墙边,胳膊上的绷带拆了一半——他是被从医务室直接叫过来的,军靴里还穿着医务室的白拖鞋。旁边还有两个老兵,都是参加过上次海贼歼灭战的老手,此刻沉默地站在角落里检查装备,步枪的枪栓被反复拉动又推回,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让维森意外的是,塞拉也在。她站在办公桌另一侧,换掉了白天的精英训练服,穿着G-14支部的普通作训服,尺寸不太合身,袖口挽了两道,但站姿依然笔直。看到维森进来,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
泽法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他把一张海图摊开在桌上,手指点在新世界入口附近一座孤岛的标记上。
“今天凌晨一点,本部转发了这座岛上发出的求救信号。发信方是三天前被派去侦察的一支海军侦察小队,信号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中断了,内容只有几个词——‘海贼,人数不明,能力者,被困要塞内’。在他们之前,还有一支先遣队在同一区域失去联络,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任何音讯。岛上有废弃海军要塞,是二十年前本部修建的前哨站,三年前因战略调整弃用,现在被一伙海贼占据作为据点。你们的任务是——潜入要塞,确认被困人员位置,能救就救出来,不能救就标记位置等后续部队。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泽法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在维森身上,“突击队四人——维森,你带队。塞拉配合你。老杰克和巴托提供火力支援。我率领军舰在外围待命,如果天亮前你们没出来,我会亲自登岛。”
维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站在他侧后方的塞拉注意到他的肩膀在泽法说出“你带队”三个字时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被突然推到台前的猝不及防,和某种正在被压下的跃跃欲试。
“为什么是我带队?”维森问。
“因为这次任务的本质是潜入侦察,不是正面攻坚。四个人里你的感知能力最强,能提前发现敌人位置。你的剃已经精通,融合状态能在危急时刻同时保证机动和防御。你的判断力在上次实战中已经检验过了。”泽法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份战术评估报告,“最重要的一点——这座岛上可能有恶魔果实能力者。你的武装色虽然还在入门,但已经能伤到能力者。四个人里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点。”
他把海图推到维森面前。维森低头看着那座孤岛的等高线图,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问道:“情报里关于海贼的细节有多少?”
“很少。求救信号里只提到了‘人数不明’和‘能力者’。先遣队失联前发回的最后一份例行报告中提到过一件事——他们在岛上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但没有来得及详细说明就中断了通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也就是说,对方有多少人、什么能力、什么装备、要塞内部结构现状——全部未知。维森在心里默默把这场任务的难度排了一下级。信息完整度不到三成,敌人可能有能力者,地形是要塞内部——封闭、狭窄、不利于剃的发挥。他转头看了一眼即将和自己一起进入那个未知要塞的三个人。老杰克,二十年老兵,枪法好,近战经验丰富,但胳膊上缝了七针,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巴托,老兵,沉默寡言,擅长爆破和陷阱,是老杰克的固定搭档。塞拉,本部精英,剃入门,见闻色初觉,但第一次上实战。这样的组合,潜入侦察还行,正面遭遇能力者会很吃力。
“如果遭遇能力者,”维森转向泽法,“我的自主判断权限有多大?”
“你是突击队长。临场决策由你全权负责。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允许撤退。撤退信号是三发红色信号弹,我看到后会立即带人登岛。”泽法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但最后一句话的语速明显放慢了,一字一顿,“但记住——撤退的前提是你判断局势真的无法挽回。如果判断失误,代价可能是四个人的命。”
维森迎上泽法的目光,没有躲闪,声音平稳得超出他十四岁的年龄:“明白。我带他们进去,我带他们出来。”
凌晨三点,一艘小型快艇在夜色中驶离G-14支部码头。没有开探照灯,引擎压到最低转速,船身融入黑暗的海面,只有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在月光下一闪即逝。维森坐在船头,手里拿着海图反复确认航线。能量感知铺到最大范围,搜索着海面下可能存在的暗礁和前方可能出现的船只。塞拉坐在他对面,也在用自己的见闻色感知海面下的暗礁位置,虽然没有维森的精准,但两个人交叉验证的准确率明显高于单打独斗。
“你的见闻色范围多大?”维森忽然问。
“半径约五十米。精度不如你,但能感知到敌意和杀意。”塞拉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试过感知你的气息——很怪。你的气息像个漩涡,一直在转,不停地吸纳周围的东西。能量、空气、甚至别人的注意力。我在本部见过那么多能力者和体术高手,没有一个人的气息是你这样的。”
“可能是体质特殊。”维森把海图翻了个面,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等下进入要塞后,你负责感知敌人的情绪状态。如果能提前感知到他们的恐惧、犹豫或者杀意,我的战斗感知能预判得更准。我们两个配合,能覆盖的盲区会少很多。”
塞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很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维森身上的秘密显然比大多数人都要多。但这些秘密在战场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判断力和战斗力能不能让四个人活着回来。
老杰克在船尾检查步枪,把子弹一颗一颗从弹夹里卸下来又压回去。他的伤口拆了一半的线头从绷带边缘翘出来,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他的手指稳得像二十年前第一次握枪时一样。巴托蹲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背包里的炸药和引信,动作娴熟而安静。两个老兵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小子,”老杰克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夹,抬头看着维森,“我当了二十年海军,第一次让一个新兵带队。别让我这把老骨头交代在那儿。还有,泽法教官让你带队,说明他信你。我信泽法,所以我也信你。别辜负。”
“放心。”维森把海图收进怀里,站起身望向远处海平线上逐渐浮现的岛屿轮廓,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甲板上,“我带你们进去,我带你们出来。”
凌晨四点半,突击队登上孤岛。废弃海军要塞坐落在岛中央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从登陆点步行约四十分钟。夜色下的要塞轮廓像一头伏在山腰的巨兽,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在树影间忽明忽暗。维森蹲在一块礁石后面,能量感知和气息感知同时铺开,扫描整座要塞。要塞主体是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外墙已经有多处开裂,爬满了藤壶和枯藤。主入口的大门半塌,铁质门板锈蚀得不成样子。周围有四座小型了望塔,其中两座已经坍塌,剩下两座各有一个海贼哨兵。要塞内部有三个主要的气息集中区——一楼的某个大厅里聚集了大约十五到二十人的气息,杂乱而放松,大概是休息区;二楼东侧有四个气息,相对稳定,应该是指挥层;地下室有六团气息,微弱但稳定,和那些海贼的暴戾气息完全不同——是被困的侦察队员。
“找到了。地下室,六个人。都还活着。”维森压低声音,手指在礁石上快速地画出要塞的简易平面图,标出三个区域的位置,“一楼大厅十五到二十个海贼,休息状态。二楼四个,大概是指挥层。了望塔两座各一个哨兵。地下室有单独的气息——和一楼二楼都不一样,很陌生。不是海贼,也不是侦察队员。那股气息很冷,很密实,像一块被压紧的冰。应该是能力者,或者接近能力者级别的家伙。”
“地下室的能力者?”老杰克皱了皱眉,“被困的侦察队也在地下室,也就是说我们救人就一定要经过那个能力者?”
“不一定。地下室有两个入口——主楼梯和后勤通道。能力者的气息在后半区,侦察队在前半区的某个隔间里。如果我们从后勤通道潜入,动作够快够安静,有可能在不惊动能力者的情况下把人带出来。”维森在平面图上画了两条路线,“但一旦被察觉,撤退路线只有后勤通道一条,而且那条通道很窄,剃施展不开。”
塞拉闭上眼睛专注地感知了几秒,然后睁开眼,声音有些发紧:“那个能力者的情绪……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杀意或者愤怒。更像是一种……期待。他在等什么。”
维森的脊背微微发凉。期待——这个情绪在凌晨四点半的废弃要塞地下室里出现,比单纯的杀意更危险。一个在黑暗中安静地“期待”着什么的敌人,往往比那些暴跳如雷的更难对付。他在心里迅速调整了计划——原定的潜入路线不变,但如果能力者提前察觉,他必须第一个顶上去,给老杰克和巴托创造撤离侦察队员的时间。塞拉负责断后,用剃干扰追击。
“计划调整一下。老杰克和巴托负责把侦察队员从后勤通道带出去,塞拉在通道口接应。如果能力者提前发现,我负责拖住他。你们把侦察队员送到登陆点后发一颗绿色信号弹,我看到信号就撤退。如果十五分钟内你们没发出信号,我会直接撤退,我们在快艇停泊点汇合。”
“不行。”塞拉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但很坚决,“你一个人拖不住能力者。我跟你一起。”
“塞拉,你的剃还没精通——”
“我不用剃跟他硬碰硬。我有见闻色,能提前预判他的攻击,帮你分担注意力。而且泽法教官的命令是让我配合你,不是让我在通道口等你回来。”塞拉对上维森的目光,寸步不让,“你说过我们两个配合能覆盖的盲区更少。现在就是需要覆盖盲区的时候。”
维森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而固执的认真。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泽法对练时也是这种眼神——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去做。他收回目光,在平面图上把原定计划划掉,重新画了一条线。
“好。塞拉跟我断后,老杰克和巴托带人撤离。所有人记住——遭遇能力者后不恋战。侦察队员撤离优先,任何人不得违反。出发。”
突击队从要塞后方崖壁一侧的缺口潜入。后勤通道的入口藏在废弃厨房后面的杂物堆里,铁门已经锈死了大半,巴托用撬棍轻轻别开锁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四人鱼贯而入,脚下是积了厚厚灰尘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腥气。维森在最前面开路,见闻色精确追踪着地下室里每一团气息的位置。能力者的气息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后面,稳定得像一块磐石,没有移动。侦察队员的气息在更前面的储藏室里,虚弱但平稳。十五个海贼在一楼大厅,有几个在走动,大部分静止,大概是睡着了。二楼四个气息也稳定,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入侵者。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维森推开门,六个海军侦察队员挤在角落里,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上,嘴被布条堵住。看到海军制服的瞬间,离门最近的中尉嘴唇剧烈颤抖,眼眶当场就红了。维森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拔刀削断铁链的动作轻而快,刀刃和铁链碰撞只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六次手起刀落,六条铁链应声而断。
“能走吗?”他用气声问。
中尉扯掉嘴里的布条,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能。但你们快走——地下室里面有个人,他不是普通海贼……他——”
“我知道。”维森打断他,把中尉交给老杰克,“跟杰克叔走。后勤通道,不要出声。”
老杰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扛起一个腿受伤走不动的侦察队员,巴托在前面领路,六个侦察队员鱼贯跟在后面。队伍尾端消失在通道拐角时,老杰克回头看了维森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小心”。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维森和塞拉两个人。
“他还在原来的位置没动。”塞拉闭着眼睛感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情绪变了——从‘期待’变成了……好奇。他好像知道我们来了。”
维森握紧军刀。战斗感知自动开启——消耗降低50%的实战加成还在生效,每一分积分都花在刀刃上。他的见闻色已经锁定了转角后面那团冰冷而密实的气息,距离不到二十米。那团气息确实没有移动,但它在微微旋转,像一团静静燃烧的冷火,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圈圈微弱的能量涟漪。这种气息他之前见过类似的——准确地说,是在系统图鉴里见过。
“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他低声道,“气息频率和海楼石里的能量波动有共性——被同一种源头扭曲过。他的能力我暂时看不出,但肯定不是动物系。”
“怎么打?”
“你在我身后三步,不要离开那个距离。你的见闻色可以补上我的感知死角,剃只用于闪避,不要主动进攻。我先试探他的能力类型——近战型还是远程型,接触型还是放出型。”维森深吸一口气,融合状态在体内蓄势待发,武装色覆盖在刀刃上,淡灰色的光泽在黑暗中微微闪烁,“记住,侦察队员撤离后我们就撤退。不恋战。”
他从转角后走了出来。
地下室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原本大概是军械库,墙上的武器架已经腐朽倒塌,残留的铁架子上挂着蜘蛛网。石室中央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风衣,双手垂在身侧。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半张脸被一张白色面具遮住,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角弯着一道温和的弧度。不是狰狞的笑,不是狂妄的笑,而是一种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微笑,但让人看了背脊发凉。
“海军。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是辛苦你们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刚才你们救人的动作很利落。这位小哥——你削铁链的手法很干脆。我没听到铁链掉地的声音,说明你在削断最后一截链子时已经提前用手接住了铁环。一般的老兵都不会注意这种细节,而你不但注意到了,还做得很好。是感知型?还是单纯的习惯好?”
维森没有回答。他的战斗感知正在疯狂分析对方的气息特征——不是动物系的狂野,不是超人系的古怪,而是自然系独有的那种与自然元素融为一体的、流动而庞大的能量结构。但又不完全像标准自然系那么张扬,这股能量被压制得很紧,像是一整条暗河被压缩在人的形体里,只在风衣边缘处有极其微弱的波动溢出。
“我猜你在分析我的能力。”面具男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玩味,“不用猜了。我是吃了暗影果实的暗影人。影子就是我的身体,影子就是我的武器。在这个地下室里——到处都是我的领地。你的分析再精准,也快不过影子的速度。”
话音未落,维森脚下的影子忽然像活了一样扭曲起来,从地面上弹射而起化作一道尖锐的黑色刺刃直刺他的咽喉。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动作,影子本身就是武器。维森几乎是靠着战斗感知的本能反应——融合状态在刺刃触及皮肤的零点几秒前爆发,剃的速度让他整个人朝后暴退,铁块的硬度覆盖在咽喉部位。影刃擦着铁块表面刮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维森的喉结下方留下一道极细的浅痕。只差几毫米就是致命伤。
“哦?”面具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躲开了?你那个移动方式——不是单纯的剃。还有刚才喉咙上的硬化,是铁块?两招同时开,真有意思。”
维森没有给他继续点评的时间。“塞拉!”他在剃的移动过程中低喊了一声。塞拉已经在侧翼发动——剃急闪到面具男左侧,手刀劈向他的后颈。但面具男没有回头,脚下的影子自动分化出一道黑色触手挡在手刀前方。塞拉的手刀砍在影幕上,触感像是砍进了一团冰冷的胶质,力道被完全吸收,反震力弹得她手腕发麻。
“两个人。配合不错。”面具男轻轻鼓了鼓掌,影子在他脚下像活物一样扩散开来,覆盖了石室的地面、墙壁、天花板,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他的领域,光线被吞噬了大半,石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但你刚才那下融合技,我已经看清楚了。”
维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融合状态有一个空隙,很微小,但真实存在。从融合结束到下一次启动之间,大概有那么十分之一秒,你的剃和铁块都是断档的。在实战中这个空隙确实很小,小到大多数对手根本抓不住。但在我眼里——足够明显了。”
面具男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不是剃,而是整个人融化进了脚下的影子里。下一瞬间他出现在维森身后,右手食指尖端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的影子能量,无声无息地点向维森后心。这个位置、这个时机,恰好是维森上一轮融合状态刚刚结束、下一轮还没来得及启动的那个缝隙。
维森的见闻色在面具男消失的瞬间就已经感知到身后涌来的能量波动,但身体的动作跟不上感知的速度。他在仓促间强行侧身,影刺擦着他的肋骨滑过,穿透了作训服的侧面布料,在肋骨皮肤上划开一道七八厘米长的口子。火辣辣的刺痛在初级疼痛抑制的过滤下变成了一种钝钝的压迫感。
塞拉的剃从侧面切入,一脚踢向面具男的下盘,想逼退他给维森争取喘息的时间。但面具男只是脚后跟一跺,地面上的影子忽然凸起形成一堵半米高的影墙,塞拉的脚踢在影墙上,力道被完全吸收,整个人被弹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时间差不多了。”面具男忽然收敛了攻势,退回到石室中央,“跟你们交手很有趣,尤其是你。”他看着维森,“你的战斗适应能力让我很惊讶。刚才那一刺本来应该直接穿透你的心脏,但你硬是在最后一刻靠感知和本能扭开了要害。这种天赋如果给你时间成长,大概会变成一个很可怕的人吧。”
他微笑着行了一个优雅的弯腰礼,脚下的影子开始缓缓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墙壁和天花板上褪去。
“我叫文森特。记住这个名字。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正式取你的命。今晚我的任务不是杀你——我只是受雇来守这座要塞。雇主让我‘别闹出太大动静’,所以侦察队员我没杀,只是锁在地下室。你们的海军先遣队我也只是打晕了扔在二楼。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把人救走了,我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告辞。”
他的身体开始下沉,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缓缓沉入脚下的影子里。维森试图追击,影墙再次升起挡住他的去路。等影子散去时,石室中央已经空无一人。
塞拉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手腕还在发麻。刚才那几下攻防的烈度远超她的预期,她意识到自己在新兵营里引以为傲的一切放到这里都还不够看。维森捂着腰间的伤口,见闻色确认文森特的气息已经从要塞中消失后,缓缓放下了刀。
“撤退。任务完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塞拉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刚才距离死亡只有几毫米的距离。那道横在喉结下方的浅痕正在往外渗血,如果融合状态再慢零点几秒,如果文森特是认真的……
“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塞拉开口。
“先回去。路上再说。”维森扯下一截衣袖压住腰间的伤口,转身朝后勤通道走去。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战斗感知在后台默默地、不断地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恶魔果实能力者,第一次遇到能精准抓住融合状态缝隙的对手,第一次在战斗中感觉到那种被对方看透的寒意。没有系统任务提示,没有属性加成的庆祝音效,没有积分入账的清脆铃声。只有脑海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他看出融合状态的缝隙了。他能抓住十分之一秒的间隙。下次见面,他会有备而来。
快艇驶离孤岛时,东方海平面上刚泛起一线青白色的晨光。六个侦察队员裹着毯子挤在船舱里,那个中尉坐在地上,背靠着船舷,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老杰克坐在船尾一言不发,手里的烟没点着,被他反复揉搓着。巴托默默整理着没用上的炸药,引信被他一根一根从炸药块上拆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塞拉坐在维森对面,看着他腰上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维森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正在升起的太阳,表情在晨光中看起来比平时更沉静。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他的能力是暗影果实。影子就是他的身体和武器。我在想——影子能不能被武装色打中?如果能,那他跟自然系其实类似,只是元素换成了影子。如果不能——那就麻烦了。”
塞拉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理论上影子是光线被遮挡产生的,不是物质。但如果果实能力改变了影子的性质,也许可以被打中。”
“下次遇到,先试试。”维森把腰间绷带又紧了紧,看着远方的海平线,“这次我欠你一句谢谢。你那一脚虽然没踢中,但给我争取了重新启动融合状态的时间。”
“不客气。”塞拉靠在船舷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下次你欠我一顿饭。”
“食堂管够。”
【叮——实战任务结算完成。】
【任务评价:成功营救被困侦察队员六人,击退暗影果实能力者一次。综合评定:优异。】
【任务奖励:500积分,被动技能槽+1。当前积分:1348。被动技能槽总数:3(已装备:初级消化强化、初级疼痛抑制;空闲槽位:1)。】
【额外奖励触发:系统商店限时折扣期间完成实战任务,额外赠送“六式·纸绘(入门)”技能书x1。】
【为师之道任务进度更新:90%。宿主在实战中展现了对泽法所授技巧的综合运用能力,并首次在带队任务中独立做出战术决策。】
【当前经验:/斤。】
维森闭着眼睛把系统面板上的信息一条条扫过去。1348积分,可以在折扣期间把该买的技能书全部扫一遍还有剩。一个新被动槽,可以装备纸绘,也可以等武装色或见闻色进阶后装更高级的东西。一份免费纸绘技能书,正好补齐他防御体系里“刚柔并济”中“柔”的那一块。还有——为师之道任务,百分之九十。只差临门一脚。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海平面上越来越清晰的G-14支部轮廓。他想起从孤岛撤退时文森特最后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正式取你的命。”那双温和的眼睛和礼貌的微笑,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不安。文森特不是普通的海贼。他的言行举止像一个有知识、有背景、甚至有某种行事准则的人。这样的人出现在新世界入口的废弃要塞里,不可能是随机的。他说自己是“受雇”来守要塞的,那么他的雇主是谁?雇佣一个暗影果实能力者,需要多大的财力和势力?
他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打算等回去后跟泽法详细汇报。然后目光落在系统面板的纸绘技能书上,选择了使用。
【叮——习得被动技能:六式·纸绘(入门)。效果:身体在受到攻击时自动产生卸力反应,通过放松对应部位肌肉减少冲击伤害。与铁块同时装备时,可触发“刚柔并济”组合效果——防御时同时具备硬扛与卸力两种属性。】
他把纸绘装备到新槽位上。加上初级消化强化和初级疼痛抑制,被动槽全部填满。三个被动技能同时运转的感觉很奇妙——胃里的食物在加速消化转化,伤口的疼痛被温柔地过滤掉一半,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自动调整着对冲击的应对姿态。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肋骨上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刀口周围肌肉正在自发地放松,卸掉多余的压力。
码头渐渐清晰。他辨认出码头上那个高大的剪影——泽法双臂抱胸站在晨光中,身后是整装待命的军舰和已经升起的海鸥旗。他的气息在晨风中稳如磐石,但维森的见闻色捕捉到那团气息在看清快艇上所有人影的一瞬间,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不是释然,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压得很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快艇靠岸。泽法大步走上前来,目光在维森喉结下方的细痕和腰间的血绷带上停了片刻,然后扫过老杰克肩头新渗出的血迹、巴托沉默的表情、塞拉发白但依然倔强的脸庞,以及六个正被医务兵扶下船的前侦察队员——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靠在战友肩上终于敢闭上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维森,抬手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汇报。”
维森立正站好,动作牵动了腰间伤口让他额角跳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报告教官——突击队成功营救被困侦察队员六人,全员安全返回。遭遇恶魔果实能力者一人,身份自称为‘暗影人’文森特。初步分析其能力为影子操控,可自由出入阴影区域,并具有类似自然系的部分特性。第一次交手中我与塞拉在断后中试探了其能力边界,对方没有使出全力,自称只是受雇看守要塞,并在我们撤离后主动撤退。详细战斗过程将在书面报告中呈报。”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另外,他在交手中观察出了我的融合状态存在极短的空隙。我已确认该弱点,正在思考如何改进。”
泽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摘下了墨镜,用那双历经无数战场、看过无数天才崛起也看过无数天才陨落的老眼,看着面前这个十四岁的新兵。那张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表扬,没有一句“不愧是我徒弟”。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四个字。
“做得不错。”
维森愣住了。旁边老杰克点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打火机没打着,火石嚓嚓响了两声。不是“及格”,不是“表现尚可”,是“不错”——从泽法嘴里说出来的“不错”,分量比别人的“优秀”还重。这四个字大概抵得上卡普那整段的长篇大论。而泽法摘墨镜的动作,在维森的印象中从未见过。
【叮——为师之道任务进度更新:95%。获得泽法首次正式口头嘉奖。被动技能槽+1将于任务完成后发放。】
然后泽法重新戴上墨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回去包扎伤口,写报告。今天下午本部来的那几个精英新兵第一次实战观摩课,你带队讲评。另外——你刚才说融合状态有空隙。很好。自己发现问题,自己想办法解决。给你一个月时间。解决不了,我亲自解决。”
维森看着泽法转身大步离开的背影,大衣在身后扬起一个熟悉的弧度。他在码头晨光中站了片刻,让海风吹干作训服上还没干的几处血渍,然后迈步朝基地内走去。食堂方向飘来熟悉的香味——厨师长大概又研发了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