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自封眉头紧皱,肩膀生疼,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示意松劲。
范遥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后退一步,满脸尴尬与歉意。
“失态了,实在抱歉,一时心急……”
徐自封摆摆手,神色淡然。
“无碍,人之常情。”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几分。
“但你要的答案,怕是不想听。”
范遥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灰败如土。
挺拔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晃了晃险些栽倒。
良久,一声长叹溢出唇齿。
“唉……”
他咬紧牙关,眼眶微红:“说吧,我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好。”
徐自封面色肃穆,字字铿锵。
“他死了。”
“死在光明顶内。”
范遥声音悲切,颤抖着追问:“因何而亡?”
徐自封心里暗啐一口:活生生当了王八,气急攻心死的呗。
嘴上却委婉许多。
“目睹了一些不该看的景象,心神激荡,走火入魔,油尽灯枯。”
范遥听得云里雾里,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徐自封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为情。
“怎么说呢……阳教主那是当世英雄,就是……额,头上那片草原,长势颇为喜人。”
“草原?”
范遥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好半天,范遥才压住那股子难堪劲儿,颤声挤出几个字:“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成昆。”
这两个字一出口,范遥浑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死死攥着拳头,恨不得将那厮生吞活剥。
“我就猜是他!这老贼果然没安好心!”
紧接着,这位明教右使猛地躬身下去,大礼 ,语气沉重无比:“徐公子大恩,范某无以为报。如今线索已断,我这就回明教复命。日后公子若有吩咐,只需派人传唤,范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范右使言重了,不过是凑巧知晓罢了。”
徐自封摆摆手,脸上挂着谦逊的笑意,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此刻再看范遥,只觉得这人眉清目秀,顺眼得很。
心中暗忖:这等高手当打手,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范遥告辞离去。
徐自封站在原地,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远处,王语嫣牵着两位侍女走近,眼中满是疑惑:“表哥,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徐自封心情大好,伸手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少女顿时羞恼交加。
见状,徐自封放声大笑,转身便走。
王语嫣气得直跺脚,嗔怪道:“表哥真是坏透了……”
那一刻,宛若谪仙落入凡尘。
再加上一口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徐自封回头瞥了一眼,脚步当场顿住,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
一行人匆匆赶到太湖码头。
船刚要起锚,岸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喊。
“王姑娘!”
徐自封转过身。
只见段誉像个猴子似的在岸边蹦跶招手。他身后跟着那个所谓的父亲段正淳,以及四位家臣。
“你们在船上候着,我去瞧瞧。”
“好。”
王语嫣三人齐齐点头。
她们跟段誉并不熟稔,自然不会多问,乖乖留在船上。
徐自封脚尖轻点,身形如燕,稳稳落在岸边,径直朝段正淳走去。
方才在杏子林分开没多久,段正淳早就认出了徐自封。
虽然挂着大理亲王的头衔,但这地方偏居西南一隅,跟大明帝国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所以段正淳不敢摆架子,拱手陪笑道:“真是巧遇,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徐大人。不知这位王姑娘是……”
“我表妹。”
徐自封眼神冰冷,盯着对方,话语间没有丝毫客气。
“老东西,听清楚了,我姓徐,大明徐国公府的徐。”
“我叔父姓沐,镇守大理边境三十万大军的沐。”
李青萝乃是我生母,语嫣则是其亲生骨肉。这层关系,你心里该跟明镜似的。
若你此刻归去,即刻休了刀白凤,斩断所有红杏出墙的关系,然后备齐聘礼来迎娶家母。只要做到这一步,你可以上船。
否则……
后果自负。
还有件事,回去转告段正明。
段誉未经我逍遥派允许,私自修习绝学。
这笔账,逍遥派迟早要清算到大理去。到时候,讨个说法只是轻的。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回舟中。
木桨划破水面,小船迅速驶入迷雾深处,只留岸边一片死寂。
“王姑娘!且慢!”
段誉双目赤红,脚下生风欲追。
一道身影横插而入,硬生生将其截停。
段正淳面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跟我回大理。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见她。”
段誉拼命挣扎,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却甩不开那只大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为何?”
“我对阿朱……不,对王姑娘,天地可鉴,真心从未改易……”
“住口!”
厉喝声震得湖面涟漪骤起。
段正淳看着儿子眼眶泛红,那副痛彻心扉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
良久,长叹一声,颓然道:“怪不了你,只怪为父罪孽深重。王姑娘她……”
支吾半晌,始终说不出口。
段誉心急如焚,额头青筋暴起:“爹!您到底想说什么?求您别卖关子!”
事到如今,隐瞒毫无意义。
段正淳闭上眼,牙关紧咬,终是吐出一句惊雷:
“她或许……也是你的亲妹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段誉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后,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如梦呓:
“灵儿是妹,婉清是妹,如今连语嫣……也变成妹妹了?”
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而绝望:
“爹啊,我究竟有多少个好妹妹……”
曼陀山庄内,茶香袅袅。
王夫人斜倚在软榻之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养不熟的杂种!”
“慕容博父子,真是一对狼狈为奸的畜生。”
“这些年,他们把我当傻子耍。琅环玉洞里的秘籍,被偷了多少,当我瞎吗?”
“如今风水轮流转,燕子坞没了,人也散了。活该!”
一阵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厅堂,透着几分报复后的快意。
丰腴的身段随着笑声微微颤动,风情万种,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自打她将琅嬛玉洞迁至此处,便成了慕容氏眼中的肥肉。
没少来打秋风,更没少试探底线。
今日这一幕,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昔日双亲离奇失踪,她势单力薄,只能低头咽气。
琅环玉洞成了慕容父子逍遥自在的后院,甚至逼得她将李秋水留下的《小无相功》拱手相送。
如今不同往日。
身旁站着徐自封这根定海神针,腰杆子瞬间硬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