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只顾着前程和名声,哪里管过你一个未婚姑娘独自抚养私生子的凄惨日子?”
“这种绝情薄幸之徒,你竟然还要替他遮掩?”
萧远山语气森寒,“你若再不开口,我便当众揭穿他。”
“我在少林潜伏三十载,天下事哪有我查不到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
叶二娘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砰砰”作响。
“大师!求您慈悲!”
她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放过那个男人吧……只要让我再见孩儿一面,要杀要剐随您便!”
这般卑微屈辱的姿态,哪怕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此刻也激起了旁人的恻隐之心。
那份执拗与痴情,太过沉重。
人群外围。
段正淳心头一跳。
难道……是我?
他刚想上前揽下这口黑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缓步走来,神情肃穆。
叶二娘看到来人,更加慌乱。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她哭着摇头,仿佛看到了审判者。
玄慈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愧疚与痛楚。
“无妨。”
他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二娘,罪孽已铸成,逃避无用,隐瞒更是徒劳。这三十年来,苦了你了。”
叶二娘泣不成声。
玄慈叹息道:
“你有苦难言,才是真苦。我不怨你,只恨我自己,害了你啊……”
叶二娘唇瓣微颤,似在咀嚼什么极苦的字句。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尘埃。
“刚才……那是玄慈?”
有人倒吸凉气,声音都在发飘。
“没听岔吧?少林方丈?”
四周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四起。惊疑、骇然、不可置信的目光如针般扎向高台那人。
玄慈仿若未觉周遭喧嚣。
他垂眸瞥了眼昏迷的叶二娘,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枯井般的平静,死死锁住对面男子。
“阁下姓萧?”
狂笑骤起,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坠。
“哈哈哈!玄慈,你终于肯认了!”
萧远山伸手,指尖扣住面罩边缘,猛地一扯。
布料撕裂声刺耳。
那张脸显露出来。
惊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轮廓……”
“竟与乔峰如此相似!”
“父子相像,倒也说得通。”
无数道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跳跃,试图寻找血缘的蛛丝马迹。
乔峰心头剧震,身形如电掠出。
“前辈是……”
萧远山没答话。
他一把撕开胸前衣襟。
皮肉之上,狰狞狼头刺青赫然在目,红黑相间,透着股肃杀之气。
他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低哑:
“孩子,为父在此。”
乔峰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颤音:
“爹……”
剥开,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萧远山将当年惨状娓娓道来,字字泣血。
父子二人缓缓转头,看向玄慈。
那眼神不再陌生,而是淬了毒的寒冰,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冻结。
玄慈身躯微僵。
不过须臾,他双手合十,念出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萧施主,原来你还活着。”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萧远山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活着?是啊,我没死成。”
“当初跳下断崖,我命大,挂在一棵 子树上,捡回条烂命。”
“既不想死,心里便只剩一个念头——杀。”
“雁门关外,十几位中原武林魁首联手围攻。”
“我那未曾学过武功的妻子,就这样惨死刀下。”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你们夺我骨肉,藏于少林菜园。”
“我便也抢走你的儿子,同样扔在菜园里养大。”
萧远山笑声愈发癫狂,回荡在山谷之间。
“你可知?整整二十四年。”
“你的亲生儿子,就在你眼皮底下长大。”
“而你,竟然从未认出过自己的骨血!”
玄慈闭目,两行浊泪滑落脸颊。
他缓缓摇头,神色凄苦。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贫僧害你父子分离三十载,却与亲生儿子近在咫尺,形同陌路二十余秋。”
他睁开眼,目光决绝。
“萧施主,雁门关之罪,贫僧百死难赎。”
“今日,愿以老衲项上人头,偿还因果。”
“迟吗?”
“师兄不可!”
几位少林高僧脸色大变,急步上前,想要阻拦这疯狂的举动。
玄慈方丈侧身避开徐自封的搀扶,目光转向慕容博,叹息声中带着几分苍凉。
“慕容居士。”
“若非当年你那一记假传书,怎会引得今日这般鸡飞狗跳?”
“因果循环,难道心中真无半分愧悔?”
“阿弥陀佛……”
笑声突兀响起,尖锐且狂妄。
慕容博仰天大笑,眼底尽是戏谑:“方丈好眼力,一眼便看穿了老朽的底细。”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爹?!”
慕容复猛地起身,双眼通红,浑身颤抖。
他刚要开口,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便横 来。
“省省吧。”
徐自封翻了个白眼,指尖敲了敲桌案,“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累不累?”
“乔峰,萧大侠。”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叶二娘。”
“你家那叫虚竹的儿子,此刻正待在少林寺里呢。”
“至于玄慈大师。”
徐自封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用命来赎罪这种戏码,留给萧家父子去演。现在,带着叶二娘滚回去见儿子,这才是正经事。”
说完,他视线扫向慕容氏父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有二位。”
“再不走,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慕容博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哈哈大笑。
“有趣。”
“复儿,走。”
话音落下,人影如鬼魅般掠出。
萧远山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去。
归海一刀握紧剑柄,眉头紧锁:“就这样放跑他们?”
徐自封头也不回:“你有本事?”
归海一刀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低声嘟囔:“打不过。”
徐自封一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废话什么?”
……
远处高处。
黄蓉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自封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赏。
“这小家伙,脑子转得快。”
“借刀 ,还顺手捞了两份人情。”
“除了年纪大了些,倒是芙儿的好夫婿人选。”
郭靖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道:“芙儿才八岁。”
“况且,你不是答应过……”
“我只说考虑,没说过定下。”
黄蓉抬手打断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麻烦已除。”
“接下来,这小子怕是要露出真面目了……”
事实正如黄蓉所料。
片刻之后。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