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从叶二娘喉间溢出。
“捕快和恶徒,也能做交易?就像狼和狗之间,岂会有半点情谊?”
她暗自蓄力,周身真气流转,只待对方露出破绽,便是一记致命掌法。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徐自封突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叶二娘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下一瞬,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却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栗。
“想知道,你儿子如今身在何处吗?”
……
想。
何止是想。
这四个字在叶二娘脑海中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疯狂。
二十四年。
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恨别人家骨肉团聚,恨自己亲生幼子被贼人掳走。既然老天不公,那她便偷!偷别人的孩子养着,发泄那股无处安放的母爱,然后再送走,再偷……
循环往复,直至心性扭曲,成了人人唾弃的恶妇。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脸上那近乎恶魔般的微笑,叶二娘浑身发抖,声音嘶哑破碎:“你在撒谎……你骗我!你比我儿子还小,你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消息……”
“你儿子的后背与臀部,共有九处香疤。”
徐自封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位置、深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说得可对?”
轰隆——
宛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叶二娘的天灵盖上。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理智、防备、伪装,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确认无误。
那是她唯一的证据,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羁绊。
“啊——!”
凄厉的尖叫撕裂了空气。
叶二娘双眼赤红,不顾一切地扑向徐自封,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徐自封身形微晃,轻易避开了这股蛮力。
踉跄。
跌倒。
膝盖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顾不上疼痛,慌乱地爬过去,死死抱住徐自封的裤脚,额头抵在地上,疯狂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顺着额角渗出,滴落在尘土中,触目惊心。
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求求你……”
“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只要你说条件,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
徐自封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面上却波澜不惊。
“做两件事。”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做完,我告诉你他在哪。”
叶二娘浑身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
“您吩咐!无论什么我都依!”
徐自封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
“其一,我要‘悲酥清风’的解药。”
“其二,丐帮大会那日,我动云中鹤的时候,你替我挡一下。那人,必须死。”
“好。”
叶二娘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带半点犹豫。
她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直接塞进徐自封手里。
解药就在身上,刚才就备好了。
徐自封接过,拔开瓶塞。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错不了。
他随手将瓶子收入袖中,嘴角微勾。
“放心。”
他转身欲走,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淡,“等大会散了,你不光知道儿子在哪,连仇人是谁,我也会让你清清楚楚。”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叶二娘跪在地上,对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疯狂磕头。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这一生,骄傲得像块石头。
哪怕活得像个疯子,也不愿低头求那个男人半分。
可为了骨肉亲情,为了那份蚀骨的恨。
她可以跪,可以爬,可以不要这张脸。
直到徐自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缓缓起身。
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
七月一号。
姑苏城外,杏子林。
各路江湖客如潮水般涌来。
徐自封本想混入人群,低调行事。
谁知刚一到地方,就撞上了陆小凤这个扫把星。
陆小凤老远看见他,双眼顿时亮得像灯。
“哟,小狐儿脸,这几天躲哪儿鬼混去了?”
“是不是输给了哥哥们,羞得不敢出来见人?”
“放屁!”
徐自封跳脚反驳,满脸涨红地指着对方,“老子什么时候输给你了?”
陆小凤嘿嘿一笑,极其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
“输没输不重要,反正结果一样。”
“怎么样?跟哥哥们一起进去瞧瞧热闹?”
徐自封光瞥见一旁的花满楼也在微笑着点头。
他便不再推辞,顺势走了进去。
杏子林内,早已是人山人海。
粗略一扫,人数至少上千。
场地 ,各大门派阵营分明,界限清晰。
散修和底层江湖人则挤在外围角落。
正主还没现身,周围却已经喧闹起来。
大家互相攀谈,交换情报,气氛热烈。
陆小凤百无聊赖,便拉着徐自封,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场中的风云人物。
徐自封目光扫过人群,指尖轻点几处。
“那是峨眉派灭绝师太。”他压低声音,“站在西门吹雪身侧那位冷艳女子,是掌门独孤一鹤的孙女孙秀青。”
陆小凤顺着视线望去,嘴角噙笑。
徐自封心中嗤笑:原来剑神下山,是为了采花。
陆小凤不知他在腹诽,兴致勃勃地继续指点江山。
“那边白衣胜雪的是武当宋远桥,未来的掌门人选;南少林玄慈大师,戒律院首座;还有江南霹雳堂雷卷,人称‘小寒神’,五虎将之一……”
说到某位女子时,陆小凤眉飞色舞:“慕容家的 ,慕容九。姿容绝代,实力直逼慕容复,如何?”
徐自封淡淡瞥去一眼。
并非那女子貌丑。单论容貌,即便不及朱七七等人惊艳,也足以傲视群芳。
只是她周身寒气太重,冷得像个冰雕,毫无生气。
最后,陆小凤指向一对中年夫妇:“郭靖夫妇,南丐帮实际掌控者。侠义之名传遍江湖,内力深不可测。”
徐自封微微颔首。
果然不出所料。
早在街头瞥见黄蓉手中碧玉短棍时,他便已推断出两人身份。
对郭靖夫妇,他自是敬佩。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丐帮某些蛀虫的厌恶。
尤其是北丐帮净衣派的那群败类。
今日必须拿下一批,任谁求情都无用。
念头既定,徐自封侧头问道:“陆三蛋,全冠清你在哪儿见过?”
陆小凤诧异挑眉:“北丐帮的全冠清?莫非他又搞出了人命案?”
“嗯。”
徐自封并未隐瞒,低声简述了盗童案的始末。
陆小凤生平最恨这等龌龊事,当即咬牙切齿。
他冷眸一扫,手指直指乞丐堆中一人:“就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杂碎。待会儿动手,我替你 。”
“多谢。”
徐自封应声,顺其指尖望去。
只见全冠清正围在几名长老身边,低声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