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铁力一拍大腿，“原以为你是修车小能手，没想到还是个点子王！胆子够肥！”
“机械这摊子，我摸得挺熟。”姚渊挠挠后脑勺，“不光是汽车。”
“咋挑这么个地儿吃饭？”余铁力四下扫了一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路口全是稻田，路边小饭店都是新盖的。早几年这儿连条像样路都没有，更别说开店。
“货半夜到，约在这碰头。”姚渊压低声音，“余哥你先撤，明早我直接送货上门。”
“成！”余铁力起身拎包，“领导明早五点出门，我今晚必须躺平。”
“后勤处那边打过招呼了？”姚渊问。
“全妥了，交完货立马结账。”余铁力拍拍他肩膀，“靠谱！”
姚渊没让他多喝，开车的人不能醉。差不多就催他上车走人。
他自己留下，慢悠悠抿着小酒，提前让老板备了一桌硬菜。
十几万的货压在车上，林威他们肯定不敢中途停车，饿得眼冒金星。
凌晨一点出头，一辆解放141喘着粗气停在门口。
老板早想关门睡觉，姚渊甩出一百块塞他手里，“再撑一小时。”
结果人晚了一个多钟头，菜凉透了。姚渊催老板重热。
开门看见林威，姚渊差点呛住。
几天不见，几人全变了样：胡子乱长、眼窝深陷、头发跟鸡窝似的。林威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差点交代在路上！”林威抹了把脸，急着掏本子。
“先吃！”姚渊按住他手腕，“吃饱再说西海的事。”
林小虎一屁股坐下，另两个小伙还绷着，偷瞄姚渊——头回见老板。
“坐啊！别杵着！”姚渊朝他们点头，目光落回林小虎身上。
林小虎赶紧介绍：“卢公明，花正豪。”
卢公明剃着板寸，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花正豪光头圆脸，笑起来肚皮直晃，活脱脱一尊笑佛。
俩人往椅子上坐，屁股只敢沾半边。
姚渊没说话，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小虎早把话撂死了——这人，惹不起。
西海县散打冠军都低头叫大哥，谁还敢拿乔？
林小虎退伍后没混出名堂，一身本事全砸在道上。
卢公明和花正豪练过少林功夫，结果俩人联手，三招不到就被按在地上。
老板手脚麻利，热菜流水般端上来。
两箱冰啤酒“砰”一声蹾桌上，林小虎立马抄起罐子吨吨灌。
林威扒饭跟抢命似的，嘴拱进碗里，呼噜声震天响。
姚渊皱眉：“你饿死鬼投胎啊？嘴离碗三尺不行？”
“老子真饿！”林威含糊骂着，腮帮子鼓成俩馒头。
姚渊筷子一撂，啤酒罐捏手里慢慢啜。
人齐了，心就落地了。
这年头开车跑省城，等于拿命赌运气。
货车司机不是在拉货，是在刀尖上蹦迪。
林小虎扒拉几口就停筷。
他知道姚渊等着听事儿。
姚渊叼着烟往外走，林小虎赶紧跟上。
他绕着解放141转圈，目光扫过左后轮——新换的胎。
护栏瘪了一块，漆皮刮得乱七八糟。
车门上几个灰点，是 ** 啃出来的。
姚渊抖出一支烟递过去。
林小虎 ** 猛吸一口：“回来撞上路匪，在江阳地界。”
“砂枪打的，没穿门。”
“左边撞的？”姚渊问。
“拖拉机拦路。”林小虎吐口烟，“花正豪踩死油门，直接撞开。”
姚渊弹了弹烟灰，没再吭声。
公路运货，怕是要歇菜了。
林小虎话不多，姚渊却一下就脑补出那场面。
“下次准备足点，肯定没事。”林小虎挠了挠后脖颈。
姚渊摆摆手，朝饭店里抬了抬下巴：“卢公明和花正豪啥底子？”
“市队待过，嫌管得严甩手不干了。没固定活儿，人不歪，花正豪有本驾照。”
“我做买卖的，你跟着我，就是生意人。生意人图个顺当，懂不？”
林小虎愣了下，还是点头：“懂，我盯着他们。”
姚渊笑：“你这‘懂’字儿还没落地呢。周六早上七点，县火车站等我。就你一个，带齐你和卢公明的身份证，给你俩办驾照。”
“成！”
几分钟后，大伙挤上车。姚渊握方向盘，林威和林小虎挤副驾。卢公明和花正豪直接翻身跳进后厢，往鼓鼓囊囊的服装袋上一躺，软乎乎的，舒服。
半个多小时后，卡车碾进县一中后头那片废品站空地。怪老头早把钥匙给了姚渊，他插锁开门，车直接开进去。进屋找人，人没了，屋子清得像被水冲过——锅碗瓢盆全没了，床板都搬空了。
姚渊没工夫琢磨，扯嗓子喊人：“都过来！衣服全搬屋里去，这儿当临时仓库。电子表留一万六千只，其余的全挪进去。卢公明、花正豪，你们轮着守夜！”
“好嘞！”两人嗓门贼亮。
刚才看林威随手掏十几万进货，俩人眼珠子差点弹出去。原以为林威是老板，结果真老大是眼前这位。跟这种人干，以后数钱还不得数到手抽筋？
林威凑近问：“阿渊，留这一万六千只干啥？”
“明天一早送货！麻利干活！”
姚渊卷起衬衫袖子，第一个跳下车斗。
这破表二十年后早没人戴了
百货大楼标价一百七十块
够普通工人干半个月
姚渊报给西林农场只要一百一十三块
故意留了砍价余地
他吃透国企那套规矩
知道对方顶多压个十块八块
结果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进货才花十八块一台
算上运费人工，撑死二十块
一万六千块货
净赚一百二十万
搁现在听像天方夜谭
可九十年代信息堵得死
交通慢得像蜗牛
这种暴利反而稀松平常
沿海一条健美裤运到内地
三十块进，一百二十块卖
翻四倍还带找零
那时真叫遍地黄金
谁敢伸手，谁就发财
姚渊敢跑省城拿货
全靠小本子记满密密麻麻的厂家底牌
哪家积压库存，底线多少
林威他们照着谈，一锤定音
换别人？
百货卖一百一十三
进货一百块都抢着要
赚两三块能乐呵半天
这年头啊
人不是不想干
是根本不敢想
“阿渊？”
冷不丁一声喊
姚渊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林威那张油光锃亮的脸凑过来
“嘿，这表真神，秒针都蹦跶得欢
还有闹铃！怪不得你哈喇子流三尺”
“真流了？”
姚渊下意识抹嘴
指尖湿漉漉一片
他翻个白眼：“你不困？”
“困炸了！”林威揉着黑眼圈
“可躺下就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