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心软了,没再骂
“琢磨啥呢?”
林威摸出烟盒
先递一根过来
自己叼上 **
见他要把打火机塞兜里
姚渊抬脚就踹
“发烟不给火?缺德!”
一把夺过打火机
咔哒点着
深吸一口,眯眼吐烟圈
顺手把火机揣自己裤兜
林威盯着地面,手指掐着烟卷
指节泛白
“阿渊……这次去省城
差点把命撂在路上”
“那帮劫道的,真带枪!”
“要不是我那天没开车
咱俩骨头渣都找不着”
姚渊瞅着林威那张发白的圆脸,心里门儿清——这小子腿肚子还在抖呢。
他刚进厂才仨月,头回跑省城,哪见过这阵仗?
以前总嫌保卫科扛枪跟车太夸张,现在自己亲眼看见劫道的,才晓得啥叫江湖险恶。
姚渊一把勾住他脖子,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以后走铁路,公路能免则免。”
“阿渊,真不是怕!”林威梗着脖子嚷。
“行行行,你胆子比老虎还壮!”姚渊笑着拍他后背。
林威气得直跺脚:“你小时候见老鼠钻床底,哭着喊娘的事忘啦?”
姚渊吐个烟圈:“火车七小时到西海,来回顶多二十小时。汽车?两天打底。”
“吹!车皮是那么好扒拉的?”林威翻白眼,“糖厂年年托关系塞红包!”
“总有路子。”姚渊把烟摁灭。
“骗鬼呢!”林威抱臂冷笑。
“明早八点发车,困不困?”姚渊问。
“你倒说说,这批货到底甩给谁?”林威凑近。
“西林农场,一万六千只表,七十五一只要。”姚渊咧嘴一笑。
“七十五?!”林威蹦起半尺高,“咱拿货才十八块啊!”
姚渊被他吓一激灵:“你嚎啥?十八块进货价我还能记岔?”
林威搓着衣角嘿嘿笑:“你非说人家急着甩货,我就照着砍……结果真成!百货大楼卖一百一十三!”
光明电子厂这摊子事儿挺棘手。货堆在仓库里发霉,账上快见底了。珠三角那边早不买账,可南港不一样——手表刚冒头,老百姓压根儿不认牌子。
姚渊盯着报纸琢磨半天,摸清底细。给林威划的价是十八到三十块一只。本地人月薪才几十块,卖过五十?立马没人搭理。
这玩意儿在南港,就是奢侈品,不是日用品。
他得抢时间占市场,死卡住五十块红线。进货价必须压在这条线底下。
林威真把价砍到十八块,姚渊差点笑出声。
更绝的是西林农场,连还价都懒得开口。姚渊之前跟余铁力报的价模棱两可,明摆着留了讲价余地。
人家眼皮都不抬,直接签单。有钱真任性!
想到南港那几家国企兜里鼓鼓囊囊,姚渊心里直冒泡。一把搂住林威肩膀:“兄弟,这个月数钱数到手抽筋!”
第二天一早,林威开车,姚渊坐副驾,后厢塞满一万六千只电子表,直奔半月镇。
林小虎他们留守原地。
半月镇趴在207国道边上,南北车流必经之地。旁边蹲着个副厅级单位——西林农场管理局。全镇发展势头,仅次于海城镇。
镇口正对着半月糖厂。西林农场每年匀出不少甘蔗喂它。厂子虽小,比西海糖厂还活得滋润。
姚渊记得清楚,这小糖厂一直撑到他重生那年,红火得很。
靠山硬,负担轻,农场托底,日子能不好?
再往南开不到两公里,就是农场管理局大院。门脸灰扑扑的,连块像样招牌都没有。
谁能想到,这破牌子后面,管着副厅级编制?
提前报了车牌号。姚渊下车跟门卫一说,伸缩门“咔哒”弹开。
进了门才傻眼。楼都是两三层的小洋房,满眼绿树,安静得像度假村。
搁三十年后看,这地方才是真·顶配办公区。
姚渊把车停在后勤小楼前,掏出口袋里的中华烟,理了理白衬衫领子,顺手拍了拍西裤上的灰,拎着那个旧公文包就往楼上冲。
这身行头花了他一百二,衬衫西裤都是新买的。公文包是捡来的,上面印着“反击战表彰大会留念”,边角都磨秃了。
他打小就爱穿军装的人,爷爷当过兵,家里墙上还挂着褪色的立功证书。
一进楼他就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问清物资科长办公室,抬手敲门,声音亮堂:“郝科长在吗?您好您好!”
半秃顶的男人从桌子后抬头,姚渊才跨进门,双手递上名片:“南方实业,销售员姚渊。”
郝科长瞄了一眼——纸面干净,字儿利索,公司名听着像那么回事,其实压根没注册。
“有事说事。”他嘴角抽了抽,算打过招呼。
姚渊啪地把整包中华拍桌上:“您抽着,电子表送到了,按协议来的。”
郝科长眼睛亮了,拉开抽屉哗啦一扫,烟立马不见。转手扔出一支红塔山:“领导提过你,走,验货去!”
楼下停着辆崭新的解放141,漆光锃亮。郝科长多看了两眼——这年头能搞到新车的,不是路子野就是真有钱。
他推辆二八杠自行车带头,铃铛都不按,一路蹬得飞快。
库房门口他吹声口哨,几个装卸工抄起扁担就冲出来。
林威想搭把手,姚渊斜眼一瞪,他立刻缩回墙根抠指甲。
该笑就笑,该站就站。央企混久了,他早摸透这些人的脾性——太殷勤,反而被瞧不起。
最后一箱落地,姚渊从包里抽出单据,笑着递过去:“一万六千只,您过目。”
郝科长扫一眼,点数全靠心算,挥手让人搬进库,塞来一张入库单:“跟我回屋。”
又绕回办公室,钢笔蘸墨唰唰写收据,推过来:“财务那边,认这个。”
姚渊接住,指尖还沾了点蓝墨水。
姚渊没伸手接收据,反而咧嘴一笑,“郝科长,我头回进咱们局大门,啥都不懂,全靠您罩着。”
话音没落,信封已经塞到对方手里。
要是真去财务处排队等收据,钱?猴年马月都见不着影儿。
一周?一个月?拖到明年开春都算快的!
急?
那可太对不住了,制度摆在这儿呢。
想告?
法院地址给您写小纸条上!
面对这种庞然大物,你连跺脚都不敢重了。
可国企掏钱也分人、分事、分时候——
有时候爽得跟抢红包似的。
郝东川眼皮一抬,多看了姚渊两眼。
这小伙儿脸嫩,说话却老道,不卑不亢,不油不硬,像刚磨好的刀,锋利但不扎手。
行家。
他指尖一捻信封厚度,顺手推进抽屉,“咔哒”一声锁死。
“我们处长早打过招呼了,手续办完就能领钱。不过年底财务那边忙成陀螺,我先问问令处长在不在。”
没刚才那一下,后半句压根不会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