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堆了许多白菜，我们等一会儿就积酸菜。”张麒麟将青椒炒肉丝放在黑瞎子面前，“屋里一直烧着火，温度也够，很快就可以吃到大棒骨炖酸菜。”
“行，到时候你给我打下手。”
“好。”
黑瞎子将桃花酒倒进白瓷杯里，一杯放到张麒麟身边，一杯端在手里。
酒是淡红色的，能够闻到新鲜桃花的淡淡花香，混合着米酒的醇香。
黑瞎子品了一口，入口绵柔清甜，刚入口是花果香，咽下去之后，在口腔里留下浅浅花香，酒体轻薄顺滑，入口回甘。
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哑巴，这一次酿的酒比前面的还好喝，你快尝一尝。”黑瞎子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瞎，慢慢喝，就着菜和面食。”张麒麟抓住他想要再次一饮的手，眼睛里带着不赞同。
“知道啦~，管家公~”黑瞎子声音拖得很长，手轻轻一挣，脱离他的控制。
张麒麟不理会他的调侃，端起酒杯，闻了闻，小心喝了一口。
他皱着眉头，控诉的看着黑瞎子。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黑瞎子抿了一口酒，吞下嘴里的鸡肉，明知故问。
“辣，不好喝。”
张麒麟拿着馒头，把菜夹到上面，狠狠咬了一大口。
看得出来，是非常不喜欢了。
“哈哈哈，慢慢喝嘛，总不能一直喝啤酒呀。”
“我酿的啤酒，除了做菜，都不够你喝的。”
黑瞎子给他夹菜，“等明年，我多买一些原材料，多酿一些。保管一年四季，你都不缺酒喝。”
“嗯，我们可以自己种。”张麒麟抬起头，“外面的荒地很多，到时候多种一些，做冰镇啤酒喝。”
“好。”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心里格外的平静。
世界被过滤了，只留下最干净的白，他看着张麒麟，小口小口啜饮，感受着由内而外的安宁。
天阴沉沉的，黑瞎子抬起手臂，手腕上的表，清晰的显示着，现在是早上六点钟。
张麒麟放下碗筷，拿出一杯奶茶，和黑瞎子碰杯。
两个人转移到火坑边，脚踩在木架子上，从脚底暖到后脑勺。
黑瞎子微醺，躺在躺椅上，张麒麟给他盖上一张靛青色的薄被子，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他收拾好残羹剩饭，掀开帘子，洗碗擦桌子，扫地。
等一切做好了，将茶壶里的热水倒出来，重新烧一壶水。
他扒拉出炭灰里的红薯、土豆，放在一旁晾凉。
暖融融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拿出木头和刻刀，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黑瞎子，低下头拿刀雕刻木头。
他们这里岁月静好，山下的王家湾，可是一片愁云惨淡。
今年的收成不好，在麦子、水稻灌浆的时候，天天烈日当头，粮食欠收，交了税之后，连糊口都做不到。
王老头一脸愁苦，他看着桌上那碗找不出几粒米的米汤，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还是因为，他们是老人，孩子们省下来的。
他的妻子黄秀莲推了推他，让他不要一大早上就唉声叹气，让孩子们听到了，不好。
“老头子，你带着老大、老二，往后山再钻一钻，看看还有没有没有掏的老鼠洞。”
“小儿子去老丈人家借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借一点回来。”
“家里就剩下这最后一碗米汤了，再找不到吃的，这后面的几个月可咋过呀。”
黄秀莲压低声音，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
这年月，家家都是寅吃卯粮，勒紧肚皮过日子，附近山上的野菜早就被挖光，树皮也晒干，磨成粉吃掉了。
偏偏他们家大儿媳和小儿媳都怀孕了，可怜她们饿的躺在炕上，没有人扶着都下不了炕。
眼睛都发着绿光，要是再找不到吃的，不要说孩子，有你两个大人可能都保不住。
这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王老头又叹了一口气，本来家里就艰难，还又多了两个孕妇，日子更加难过了。
草帘被掀起来，老大王国庆穿着厚厚的补丁，带着风雪从外面走进来：“爹娘，离得近的山都被翻了几遍了，我们可能走到深山，再好好的找一找。”
他媳妇儿怀着孕，大女儿饿成了麻杆，已经快走不动道了。
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一些能吃的树根、草根回来。
老二王国喜老二媳妇李梅掀开草帘走进，缩成虾米的身体慢慢舒展，腰上扎着草编的绳子。
他们脸上也挂着愁苦，在原地慢慢跺脚：“雪已经连着下了半个月，家家户户都缺粮，我家小子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饿得都起不了身了。”
“今天上山的人肯定很多，我们可能抢不过他们。”
老二媳妇李梅搓了搓脸：“爹娘，我们大人可以灌个水饱，孩子受不住呀。”
“再找不到吃的，孩子们就要撑不下去了。”
门帘又被掀开，三女儿王福英裹紧衣服佝偻着背跑进来。
“爹娘，就答应后山的刘家吧，他们家能出三斤玉米。”
王老头黄秀莲看着竹竿似的王福英：“不行，我不同意。刘家就是火坑，他前两个媳妇儿都说是和男人跑了，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大王国庆、老二王国喜也摇头：“你好不容易回家，怎么也不能让你随便嫁出去。”
李梅有片刻的欣喜，想到王福英的遭遇，又恢复了理智：“三妹，那刘家不是好的，等熬过去了，给你找个好人家。”
“爹娘，刘家不缺吃的，我嫁过去也是享福了。”王福英瘦弱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家里的孩子们，真的等不及了。”
“不行，你不要动这种傻念头。”王老头一巴掌拍在带着余温的炕上，“我们今天就去找吃的，你要是敢自己去刘家，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三妹，你不要惹爹娘生气。”李梅拉住还要说话的王福英。
“老二媳妇，我们上山去之后，你就是家里的壮劳力，关好门，不要随便让其他人进来，你要守好这个家。”王老头表情严肃，将守家的重任交给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