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城的登记过程比预想中顺利，但也比预想中……深入。
登记处那台半机械半生物的设备，不仅扫描了他们的法则特征，还进行了基因采样、记忆碎片抽取和精神状态评估。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每个人都感到一种被“解剖”般的疲惫。
“数据已录入中立区公民档案，”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宣布，“你们获得临时居留许可，有效期三十天。三十天后需更新，或获得永久身份。”
巴洛克——那个半机械半血肉的治安队长——给了他们一张简陋的地图：“绿色区域是安全区，黄色区域需要小心，红色区域禁止进入。记住，齿轮城的规矩很简单：不战斗，不偷窃，不破坏公共设施。违者……”
他没有说完，但指了指窗外——外面广场上，几个被拆解的机械体和一堆正在腐烂的生物组织堆在一起，像是某种“惩罚展览”。
“明白了，”林烬接过地图，“哪里可以获取补给和信息？”
“补给去交易市场，用能量晶体或情报交换。信息……去酒馆，但别太相信听到的一切。”巴洛克停顿了一下，“还有，如果你们想赚取长期居留权，可以去‘任务板’接任务。齿轮城不养闲人。”
任务板在中央广场，一个巨大的、由机械骨架和生物膜构成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委托：
“收集废土能量晶体，每公斤换5信用点。”
“清理东区下水道的寄生体，报酬面议。”
“护送商队前往‘锈铁集市’，需要战斗人员。”
“研究新型融合体生态，招募实验志愿者（风险自负）。”
大多数任务报酬不高，且风险不小。
“我们需要更高效的情报来源，”夜枭看着那些任务，“关于万象织线，关于古遗迹，关于第三墟域的真相……这些不会写在公告板上。”
林烬同意。齿轮城虽然是中立区，但显然也有自己的秘密和限制。公开打探敏感信息，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们在交易市场用携带的少量能量晶体换取了基础物资：净化水、高能量食物、第三墟域的简易地图、以及一些通用的医疗用品。齿轮还用剩余的能量晶体购买了一些本地材料，用来修复在穿越时损坏的设备。
“接下来怎么办？”菌医问，“我们只有三十天时间，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林烬看着地图上标记的红色区域——那些是齿轮城的禁区，包括“中央控制塔”、“基因库”、“机械核心”等关键设施。而墨菲斯提到的“万象织线”可能产地和“古遗迹”坐标，大多位于废土深处，甚至靠近交战前线。
直接前往风险太大。他们需要向导，需要更详细的情报，需要……盟友。
“去酒馆，”林烬决定，“听听第三墟域的人都在聊什么。”
齿轮城的酒馆叫“融合之心”，是一座三层建筑：底层是酒吧，中层是住宿，顶层据说是“特殊服务”区。建筑本身就是一个融合体——金属框架支撑着生物墙壁，灯光来自发光的真菌孢子，音乐是机械乐器演奏的、带着生物嘶鸣声的古怪旋律。
走进酒吧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新面孔在齿轮城不常见，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相对纯净”的形态——没有明显的机械或血肉改造，这在第三墟域几乎是异类。
林烬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警惕、甚至……贪婪。
“别紧张，”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新来的？坐这边，我请你们喝一杯。”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阴影里的老者。他看起来完全的人类形态，但林烬用共鸣器感知到，他的体内有高度复杂的机械植入和生物改造，只是都隐藏在皮肤下。
“谢谢，”林烬走过去，在老者对面坐下，其他人也跟过来。
老者招了招手，一个侍者——上半身是机械，下半身是触须的生物——滑过来，放下七杯冒着气泡的暗绿色液体。
“本地特产，‘腐液啤酒’，”老者笑了笑，“放心，经过净化，喝不死人。就是味道……有点特别。”
林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确实“特别”——像是铁锈、腐肉和发酵水果的混合，但入喉后有种奇异的温暖感，能缓解疲劳。
“我是老杰克，在这座城待了四十年了，”老者自我介绍，“看你们的打扮和气息……不是第三墟域本地人吧？”
“我们来自第七墟域，”林烬如实说，“意外坠落。”
“第七墟域……”老杰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锈铁纪元啊。我去过几次，那边的人活得……真单纯。不像这里，每天都在生死边缘跳舞。”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那么，你们来齿轮城，不只是为了避难吧？”
这个问题很直接。
林烬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完全隐瞒不可能，但也不能全盘托出。
“我们在寻找一些东西，”他选择部分坦诚，“一些能增强实力的材料，还有……一些古老的遗迹。”
“哦？”老杰克来了兴趣，“材料？遗迹？具体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毕竟，我在第三墟域混了这么多年，知道的事……不少。”
夜枭插话：“我们要找‘万象织线’。”
老杰克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们从哪听说这名字的？”
“一位前辈告诉我们的，”林烬说，“他说第三墟域有这种材料。”
“确实有，”老杰克点头，“但那是禁品。机械神庭和血肉教派都在疯狂搜集万象织线，用来制造‘完美融合体’。普通拾荒者碰这玩意儿，会被两方同时追杀。”
“禁品……”齿轮皱眉，“那在哪里能找到？”
老杰克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说：“如果你们真的需要，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地方。但那里……很危险。而且，作为交换，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我离开齿轮城，”老杰克的声音变得更低，“我不想死在这里。”
林烬愣了一下：“离开？你不是在这里待了四十年吗？”
“正因为待了四十年，才知道这里迟早要完，”老杰克苦笑，“齿轮城的中立，是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的。但现在，平衡快被打破了。机械神庭和血肉教派的战争越来越激烈，而齿轮城内部……也在分裂。有人想投靠一方，有人想保持中立，有人想渔翁得利。我这种老家伙，不想被卷进去。”
他看向林烬：“你们有实力，我看得出来。特别是你……身上有种我说不清的力量。如果你们答应在离开时带上我，我就告诉你们万象织线的位置，还有那个‘古遗迹’的入口——我知道你们也在找那个。”
林烬心中一凛。
这个老杰克，知道得太多。
“你到底是什么人？”夜枭警惕地问。
“曾经是‘调谐者’，或者说是……调谐者的学生，”老杰克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身份，“我的老师是古调谐者的最后一代传人之一。他死在第三墟域，死前把一些知识传给了我。但我不敢公开身份，因为第一墟域在追杀所有调谐者相关的人。”
又是一个与古调谐者有关的人。
林烬与夜枭交换了一个眼神。
“证明，”林烬说，“证明你和调谐者有关。”
老杰克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暗淡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版的调谐图腾，只有三种颜色，而且很不稳定，但确实是调谐者的标志。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收回手，符号消失，“我的天赋有限，只学会了一点皮毛。但我知道的……不少。”
林烬思考片刻。
带上一个老人，会增加旅途的负担。但老杰克的知识，可能至关重要。
“我们可以带上你，”林烬最终说，“但你必须证明你的价值。不只是情报，还有在旅途中的实际帮助。”
“当然，”老杰克笑了，“我知道第三墟域的所有安全路线，知道怎么避开两派的巡逻队，知道哪里能找到干净的水和食物。而且……我认识‘拾荒者同盟’的人。”
“拾荒者同盟？”
“第三墟域的第三方势力，主要由逃亡者、被放逐者和独立探险家组成，”老杰克解释，“他们不参与战争，只在废土中搜寻资源，勉强生存。但他们掌握着很多第一手情报，而且在某些区域有秘密据点。如果你们要深入废土，最好先和他们接触。”
林烬记下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