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暮色已经垂落,夜幕彻底笼罩整片四合院,院里出去上班的人,已经尽数回来了,炊烟袅袅升起,灶台噼啪作响,饭菜香气四处飘散,家家户户围坐桌前,院里瞬间恢复热闹烟火气。
中院的东厢房,李翠兰端着刚炒好的白菜进屋,麻利地摆放好晚饭碗筷,这才轻声招呼:“老易,饭菜好了,过来吃饭吧。”
易中海闻言,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缓缓起身走向八仙桌,看了眼桌上的炒白菜、二合面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坐了下来,李翠兰等他动筷,这才端起碗开始吃起饭来。
按理说,易中海有五千多万现金,还有那么的大黄鱼、小黄鱼,不至于过的这么寒碜,可夫妻俩对吃的都不上心。
以前天天清汤寡水,还能说家里的钱,都花在李翠兰看病上,院里的人还有些同情易中海,自从大家知道他家有那么钱后,早就没有了那点心思。
结果,易中海可能是谎话说的久了,自己已经相信了,依旧按着以前的日子过,半点没有改变,不止是对他们自己,就连对聋老太太也是一样。
李翠兰匆匆扒完了碗底的饭,起身端起早已准备好的晚饭,一碗温热的玉米面糊糊,两个二合面窝头,连咸菜都没有夹一筷子。
聋老太太之前跟易中海谈好,一年给易中海一根小黄鱼,只要每天给她送三餐,顺便帮她收拾一下卫生,这么多年来,一直雷打不动。
哪怕后院新搬来雷雄一家,陈小云天天都会去后罩房伺候老太太,端茶送水、陪聊解闷,她也一直没有断过送晚饭。
易中海夫妻算计半生,太清楚聋老太太的分量,老太太全院最高的辈分,说话自带分量,是易中海把持院里舆论、稳住地位、拿捏人心的最大底牌,半分不能丢!
更别说还有老太太那丰厚的房产家底、人情底蕴,他们夫妻俩说什么也不肯放手,那可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必须死死咬住了。
李翠兰端着晚饭,脚步轻缓地走向后院,要是搁以前,只要她推门进去,老太太立马满脸堆笑、热情热络,嘴里不停念叨翠兰辛苦、中海懂事,亲热得如同自家人。
可今晚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陌生疏离感,瞬间让她心头一沉!
只看见屋内灯火柔和透亮,地面干净无尘、桌椅整齐利落、窗台一尘不染,往日略显杂乱随意的屋子,如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干净整洁得完全不像独居老人的屋子。
以前聋老太太房间的卫生,说是让她来收拾,可她并没有太上心,一两个月才会收拾一下,平日里就算看到哪里脏了,也会装作没看见,留着下次一起收拾。
李翠兰在门口愣了一下,很快就收起脸上的表情,抬腿走进房间,就看见炕边小凳旁,小雷涛正乖巧蹲着,小手认认真真捏着橘子,细心剥掉橘络,动作稚嫩又乖巧。
一会的功夫,就剥好一瓣,他小心翼翼递到聋老太太嘴边,奶声奶气地软糯开口:“奶奶,这个橘子甜,您吃一瓣,润润嗓子。”
聋老太太笑得眉眼褶皱全开,满脸宠溺欣慰,张口接住那瓣橘子,轻轻摸了摸雷涛的小脑袋:“我的乖大孙子,真懂事,比谁都疼奶奶。”
这副祖孙亲昵和睦的模样,看得站在桌子旁的李翠兰心里莫名一酸。
更让她心惊的是,陈小云此刻正跪在里屋炕边,轻柔细致地帮老太太整理被褥,动作轻柔妥帖,耐心细致到了极致!
她定睛扫了一眼,立马就发现,老太太的床单、被褥,包括枕头套,今天全都换新的了。
李翠兰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一股浓烈的危机感直冲头顶!
她伺候聋老太太这么多年,天天给她送饭就不说了,平时照顾她生活起居,也是尽心尽力,自认没有人能比她更贴心。
可老太太性格孤僻执拗,极其古怪!她床上的枕头、被褥、以及一些私人物件,从来不让任何人触碰,连她自己多年来都没资格碰一下!
可是现在,雷家人才搬进四合院短短几天,这个陈小云,竟然能随意进出里屋,更是可以去整理老太太的床铺被褥!
这意味着什么?不就是意味着老太太已经彻底接纳雷家一家三口,更是信任陈小云,把她当成了最亲近的自家人!
她是实在没想到,陈小云仅用了几天时间,就轻而易举的取代了她和易中海多年的付出!
李翠兰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怒火,脸上却强行稳住神色,这时,聋老太太像是刚发现她进来一样,眼角余光瞥见她手里的玉米面糊糊和二合面窝头,脸上的宠溺笑意瞬间收敛,只换上一副客气的平淡神色。
她语气不热不冷,没有半分往日的亲昵,淡淡开口:“翠兰来了?饭放桌上就行,我刚吃了小云送来的红烧肉,肚子饱着呢,等会儿再吃。”
简简单单一句话,客气、疏离、冰冷!完全就是对待普通邻里的客套姿态!
也不怪聋老太太会拿话噎她,前几天可是刚给易中海一根小黄鱼,易中海再三的保证,会给聋老太太炖只鸡送过来,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别说鸡汤了,就连一根鸡毛都没看见。
聋老太太本来就是个嘴馋的人,易中海夫妻俩天天拿这些清汤寡水来糊弄她,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火气。
李翠兰端着饭菜的双手僵了僵,鼻尖轻轻一动,清晰嗅到屋内残留的浓郁红烧肉香气,油润香甜,指尖因为用力微微颤抖!
她强压所有心绪,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笑意,轻声开口:“老太太您吃得舒服就好,现在夜里凉,您早点歇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之后,她把碗放在桌子上,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房间,陈小云埋头整理床铺的背影,还有聋老太太看向雷涛那满脸宠溺的神情,没有在屋里多留,转身快步退出后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