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白旗不退反进,一路向南。
多铎不愧是多尔衮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当他听到济尔哈朗不仅丢了大半座广宁城,还有脸请他们兄弟俩回去帮他夺回广宁城时,他甚至没有给传信骑队一个回去的机会。
扔掉手中马肉,抽刀便是‘噗呲’‘噗呲’几刀,当场砍死所有信使后,才擦擦手上鲜血,毫不在意的对着身边镶蓝旗的两个梅勒章京(镶蓝旗副都统)道:
“特娘的,定是明狗细作!我广宁城有和硕郑亲王坐镇,手握4000千精锐守城步甲。
说我们勇武多智的和硕郑亲王居然被明狗几百不到一千骑兵破了城。
你们信吗?
我不用猜都知道,这又是狗日的明军用的战场烟雾弹。
要的就是我们前功尽弃!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咄咄逼人的多铎把话直问两个镶蓝旗梅勒章京。
他们平时就畏惧多尔衮两兄弟,如今将在外,他们虽然怀疑多铎有夺军之嫌,可信使已经死无对证,他们要是不从,以镶白旗和正白旗的兵力,哪怕他们镶蓝旗多两千重甲骑步兵,也未必是两白旗的对手。
而且这辽东前线的大将军是他多铎的亲哥哥多尔衮,他们旗主虽然也是亲王,可在这辽东,充其量和他多铎一样是个副将的身份。
两个梅勒章京虽有怀疑,但面上还是咬牙附和道:
“豫亲王火眼金睛,职将等佩服!”
多铎哈哈一笑就扯开了话题。
这队信使真不真,他能不清楚,济尔特朗的手书,哪怕被他第一时间扔进了火堆里,可抬头封笔的每一个字,他都可以确定百分百是济尔哈朗写给两个副都统的调兵手令!
要不是他平时性子暴躁,手快过脑子,今天他这出戏都演不成。
一旦让信使把调兵手令递到两个镶蓝旗副都统手里。
今天他要面对的,要么就是同意分兵,让镶蓝旗走,要么就得是好一番血流成河的内讧。
作为和多尔衮齐名的满清名将,战场大局势的感知能力还是很强的。
虽然时有和十四哥不对付的时候,可兄弟间的默契还是有的。
既然哪里都有明军的身影,那就说明明军前线它就没多少兵。
不然也不可能西使一离间计,东出一围魏救赵。
忙活得如此欢的根本原因,无非是明军主将心头发虚,希望把战场牵制在边境线以外。
能让明军前军主将心头发虚的是什么?
粮草?缺粮草还敢平价卖给草原人?武器?连铁锅都敞开卖了,他能缺武器?
剩下的那就只能是兵了!
明军主将严重缺兵,手中没有足够对抗时局的兵力,才会让他穷尽手段,行驱虎吞狼之策!
多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转身夺过包衣辅兵手中的宝石金鞭,‘啪’得甩了个鞭花道:
“休整半刻钟,掉头南下,全军直取明军大定堡!”
“啊?”
“鞑靼骑兵不追了吗?”
“为什么?”
“…………”
啪!
“废什么话!冤有头债有主,明军使的坏,这火它就得让明狗来泄!”
“喳!”
“喳……”
…………
大凌河北岸,看着后军便前军,浩浩荡荡南下的建奴大军,鞑靼台吉孛儿斤,朵颜宰桑苏布地都面露狐疑,二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仿佛都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道:
“他们要对付大明!”
“那我们是撤还是进?”
苏布地问道。
孛儿斤·素巴第眯着眼沉默片刻道:
“必须南下,汉人有句话叫唇亡齿寒。
更何况昨夜替我们解围断建奴后军的还是明军。
大明固然强大,可本台吉也听说了大明内部如今已是日落西山,关中,中原地区早就饿殍千里。
边军的强大,已经是朽木新皮罢了。
这个时候,明将还愿意不顾风险的给我们草原部族开市,其根本原因,也不过是为了饮鸩止渴,虽然昨夜的事,很有可能是明军主将使策。
可换作是你我在他那个位置,只会做得更狠。
其实昨夜火并,你我都清楚,我们都趁机干掉了部落里的反对之声,同样,也重创了我们共同的敌人瓦剌人。
我们八万折兵近三万,可他们四万折兵两万。
以五万压两万,我鞑靼部族已经在草原上奠定了未来十年的强盛期!
而现在大家最大的威胁,毋庸置疑,只能是他不可敌的女真人了。
不管大家怎么算计,对付女真人,这情我们鞑靼得还,这场子,我鞑靼也帮定了!”
苏布地听了也频频点头道:
“我朵颜部族更靠近大明和女真人的争夺区。
大明如何,我朵颜三卫也是和永乐大帝共战场过,帮大明,朵颜还有栖息之地,帮女真,我朵颜誓死不做那被铁链锁在最前方的死兵先锋!
那位童将军起码把草原人当人看,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
更何况,建奴女真不到三万正兵,哪怕加上炮灰,死兵,辅兵也不到十万!
我不相信大明再内忧,十万边军都没有!
加上我们鞑靼朵颜五万,瓦剌两万,十七万正军对建奴女真三万正兵,谁怕谁还不一定。
而且,我们粮草已毁,铁药已丢,部族想要扛过这个冬天,还得指望大明互市!
哪怕是为了保护这个互市口生的希望,我们草原人也得站在大明边军那边!
甭废话,就是一个字:
干!”
“好!那就干!
命令鞑靼朵颜,全军沿大凌河上游缓缓南下!”
“行,我同意!”
…………
童悯笙从新坐镇大定堡已两日,现在麾下三营,如今失踪两营,手下只有郑犁亭的甲字营八百余骑和宣大左大明千总营一千二三百正兵。
至于辅兵力夫,童悯笙根本不指望他们能够正面战场杀敌。
建奴女真大军南下,欲对他这大定堡形成大兵压境之势的情报,他的夜不收早就时刻汇报着女真三旗正兵的动向了。
让他无语的是木达汗这王八蛋,明明南下了,可这家伙吃亏吃怕了,怕自己被夹在女真和大明中间当缓冲带,居然直接把部众移动到了朵颜的地界上去了。
如此一来,既和明军保持同纬度平行御敌,又把对抗建奴女真主力的压力给到了明军头上。
童悯笙手上只有两千可用战兵,虽然已经紧急飞书往后方前军大营,后军总兵大营求援。
可现在要对抗多尔衮三旗主力的压力还是要他自己来扛。
焦头烂额的在堡司大堂忙活了大半天,才对着亲卫统领石信道:
“去,告诉拔都提山,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要他立刻找到并传令失踪的两个千总营,命令他们必须在一天之内归建!”
石信缩了缩脖子抱拳道:
“喏,卑职这就去鹰犬吏司!”
旁边帮忙整理文书的李定国见童悯笙急于无兵可用,放下文书,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将军,卑职或有一计,可暂解无兵之危?”
“噢~?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