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童悯笙喜闻乐见,李定国这才俯身案桌上拿起笔道:
“将军,卑职此计要分三步走,开门,放狗,大刀侍候!”
童悯笙看着他在图上把口市一圈,然后给俘虏营划了个箭头,最后才一拳砸在骑兵营个大刀队上,沉默片刻道:
“展开分析一下。”
李定国情绪逐渐激动道:
“将军,
首先,放弃口市,以退为进,以口市为瓮城,放建奴鞑子主力进来。
其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鞑子善用俘虏炮灰,我们手中有千五之数的女真官吏,城卫兵属以及其家眷。
驱鞑子俘虏以耗建奴死兵先锋,让他们哀嚎啼哭以乱鞑子正兵军心,炮灰耗炮灰,鞑子军阵必乱。
最后,骑兵左右两翼排枪散敌主攻方向,长箭乱敌中军阵型,再出大刀阵排头慑敌中路,其后,调工兵营携木刀排无尽伪大刀阵延敌绝望之慑!
以狠辣,手段,硬刚,狡诈行计排阵,卑职可以保证,纵使对面是多尔衮,也叫他起码十日不敢强攻!”
童悯笙看着少年老成狠辣的李定国,突然没来由的一笑道:
“行,我现在任命你为中军参军,立刻主导此策!”
“喏!卑职谢将军信任!”
李定国当即单膝下跪,抱拳领命。
…………
下午未时末,大定堡北门十里外,大地微微颤动,一线黑影在远处天际线逐渐放大。
随着震动逐渐加剧,地上的尘土也开始颤动。
三里外的临时口市从业人员也纷纷奔逃回城,至于口市里那些闲散商品,直接散落一地。
口市位置在当初童悯笙选择的时候便定了正前方的一片洼地,两边草原虽然算不上多高的臂环,但皆可俯视整个口市。
建奴鞑子想要进攻大定堡,就必须拿下口市。
然明军旗帜昭昭,优先占据两臂高地,唯留口市不设一兵。
童悯笙为助李定国军威,这回可是把能调动的人力物力都调动了起来。
除了李定国点名要的1852名满清官吏城丁俘虏家眷被统一捆成一串一串的跪列阵前。
两翼各是四百精骑,宣大步兵抽调八百列阵精骑只前,盾牌层层,建奴鞑子想要直接面对骑兵,就必须硬闯这层层盾阵。
中军大刀阵后,是童悯笙调集工兵营,辅兵营1200余人伪装的山寨版大刀阵,除了前排兵甲是真的外,后面的全是纸糊上漆的样子货。
大刀更是潦草,就是木匠紧急加工出来的冒牌货,一层黑漆作黑铁底色,一层白漆冒充锋利寒光。
近看一眼假,可只要隔上三五十步,那就是精甲良刀,加上工匠辅兵个个身材不算太差,乍眼一看,就是和前军大刀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四阵刀兵。
多尔衮在口市外一里收住马势。
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仿佛这明军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似的,提前恰好在他们冲进之前布置好一切应对之策。
特别是那一里宽口子的口市一兵不设,摆明了就是告诉你,要攻我大定堡,这口市是你的必经之路。
现在我把阵势摆下了,你有种就来趟一趟,这口市你趟过了,我们再攻城战,要是这道口子你都不敢趟,或者趟不过,那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可这明将显然用心歹毒。
口市阵后方跪着的那一排排,他多尔衮不会认为是他明军疯狂,自己抓老百姓来威胁他,能够威胁到他大清的,那只能是他大清的人。
一旦他多尔衮用死兵先锋,签军炮灰去趟这个陷阱,那明军就要用他大清的人来怼平他大清的一贯战术。
用大清的奴隶砍大清的人,这对后方的骑兵正军是一种心理阴影。
毕竟这里面,已经有很多跪着的人用满语自报家门,诉说着自己为大清如何如何卖命,自己的谁谁谁又在那个旗里任何职。
明军的阵前心理战,显然让他感受到了忌惮和愤怒。
他多尔衮又岂是吓大的,多年来的血雨腥风,早就让这个大清的和硕睿亲王对普通人的性命漠视无感,同时也因为多年的战争,让他对自己的军队有了莫名的信任。
他认为只要对大清有利,那草菅人命也行,只要对战争胜利有利,军心就不会涣散。
几乎没有犹豫,收起对对手的忌惮,一声令下,前军一个甲喇的排头骑兵,裹挟着数百死兵先锋和三千签军炮灰直接闯进了低洼平坦的口市。
所有骑兵两侧,各有签军炮灰扛着一面巨木盾牌防止两边有弓箭手偷袭。
正前方是七八百野人女真,索伦诸部抓来的混编敢死先锋。
当骑兵放开锁链的那一刻,所有骑兵弯弓搭箭。
意思很明显,你们不冲,那这贴脸的箭雨就要把你们射死当场。
死兵先锋们拿着短刀,木盾,仿佛已经麻木,朝着那些哀嚎的炮灰就冲了过去。
李定国只是抽了抽嘴角,便一声令下,放开了所有人的棍棒,一众刀盾手对着那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建奴俘虏就是刀劈盾砸。
俘虏们没了束缚,又有刀盾手追杀,只能没命的往建奴阵营跑。
他们一边跑一边呼喊,汇报着自己的名字和官职,关系。
以为这样那些前排建奴官兵就会安然接纳他们回归大清的怀抱。
可战场是无情的,明军在等着建奴军队出错,建奴军队同样在避免被明军抓到进攻的薄弱。
俘虏才一接触死兵先锋阵列,迎接他们的不是怀抱,而是短刀直刺,木盾砸脸。
死兵先锋阵成员挑选苛刻,他们要对付的从来都是敌人最难啃的骨头。
可今天上千的人群直扑他们,他们虽然没有任何压力就砍杀了一排又一排。
可是俘虏们看到同伴被自己人无情砍杀,顿时跌落低谷又燃起熊熊怒火,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是兔子。
那股与生俱来的凶悍,阴狠也同时爆发。
装备不行,全仗着人多,用身体砸,撕咬,戳脸,抓眼,揣裆,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两帮不要命的人,反而率先打出了最惨烈的战斗。
多尔衮在后方,顿时脸色阴沉,今天的死兵先锋营,完全没有爆发出他们该有的效率。
他如此下去,一鼓作气就没了!
于是,大手一挥,一声声进攻的号螺声在中军响起。
前军甲喇骑兵应声而出,开始朝着明军中军冲锋。
数千签军扛着木盾居然跑得比战马还快!
而明军这边同一时间两翼骑兵前出,对整个口市战场形成伸臂环抱之势。
方圆几里的口市洼地一下子涌入数千人马,那股冲天军威居然有了势不可挡之势。
多尔衮为了不让两翼明军骑兵过多干预中军对阵,同时也各派出两个牛录步兵对两翼高地开始进攻。
童悯笙在后方看得明白,立刻令旗一挥,两翼步兵同时前出应对。
当中军骑兵不得不因为死兵先锋和俘虏死磕而一分为二左右环击李定国大刀阵时,李定国知道自己要的机会来了。
左右各一百火枪手突然在盾牌兵的掩护下离阵前出,对着分道的建奴骑兵就是一顿排枪侍候。
无数骑兵犹豫主要防弓箭,哪里知道什么叫饱和式打击面,直接被漏空的铁屑正中面部,手背,颈脖等薄弱区。
虽不致命,可一头栽下马来是对现代物理的基本尊重。
而李定国的大刀阵就是此刻,推着带轮的巨盾,一列一列的如梭子一般插入骑阵,刀阵列才入,一排又一排的大刀不是拦腰而断,就一劈人马具倒。
不过一刻钟,前排两个牛录,以及两千签军再无哀嚎挣扎。
后军的牛录看到这炼狱般的场景,本就怂了,再抬眼一看,这阵后方还有三四阵如此神兵,顿时就连胆子都吓破了。
太多的同类尸体,直接让人马本能的拒绝,战马不前,骑卒退缩,牛录额真更是调转马头直奔中军营。
多尔衮马前,随着牛录,签军们的回逃跪伏,不由脸色难堪道:
“看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真!大刀,锋利的大刀,一刀劈下,人马具断!”
“对,很多很多,后面还有五个,不,是八个这样的大刀阵列!”
“不止不止,我回来得最晚,回头看了一眼,从城门出来的都是这样的大刀兵!”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明军全是锋利的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