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刀尖距离独角根部只剩半米。
巨蟒脖颈处的鳞片在他脚下剧烈起伏，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带着要将人甩飞的力道。黑瞎子左手死死扣住一片翘起的鳞片边缘——那边缘锋利如刀，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鳞片缝隙流淌，在幽蓝火光下泛着暗红。
下方，张起灵整个人被黑色火焰包裹。
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石殿地面以他为中心，结出一圈冰霜。那些火焰中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他的手臂上，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但他的眼睛睁着。
瞳孔深处，那点金光越来越亮，如同黑夜中燃起的烛火。
杨夜咬破的嘴唇传来血腥味，咸涩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她握着青铜残片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残片与手背标记的共鸣太强烈了。暗金色的符文在残片表面流转，手背的红光几乎要将皮肤烧穿。
系统提示还在脑海中尖啸：【警告！检测到“古神血脉”强制激活！检测到“修正力”诅咒侵蚀！冲突等级：致命！】
“小哥……”吴邪的声音嘶哑，他想冲过去，但王胖子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别过去！那火不对劲！”王胖子吼道，眼睛死死盯着张起灵手臂上的黑色纹路，“那玩意儿在往他身体里钻！”
就在这时，张起灵动了。
被黑色火焰包裹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但他确实站了起来，手中的黑金古刀依然紧握。刀身上的腐蚀痕迹已经蔓延到刀柄，那些黑色的“虫子”爬满了他的右手，正试图钻进他的掌心。
但他握刀的手，没有松开。
“哑巴！”黑瞎子在上方喊了一声。
张起灵抬起头。
火焰中，那双亮着金光的眼睛看向黑瞎子，又看向杨夜。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杨夜读懂了那个口型——
“走。”
走？
杨夜的心脏狠狠一抽。
就在这时，独角巨蟒的注意力完全被张起灵吸引。
它似乎察觉到，这个被自己阴火包裹的人类，不仅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在抵抗。喉咙深处那团近乎黑色的阴火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庞大。
巨蟒的头颅缓缓低下，对准了张起灵。
它要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就是现在！”黑瞎子暴喝一声。
他整个人从巨蟒背上跃起，双手握刀，刀尖对准独角根部与头颅的连接处，狠狠刺下！
“噗嗤——！”
刀尖刺入鳞片缝隙，深入三寸。
暗金色的独角根部，暗红色的血管被刺破，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黑色液体喷涌而出，溅了黑瞎子一身。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瞎子的手臂上立刻冒出白烟。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刀身狠狠一拧！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不是独角断裂，而是角根处的骨骼被刀身搅碎的声音。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鸣！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蛇类嘶鸣，而是混杂着无数怨灵的哀嚎，仿佛地狱之门被强行撕开。整个石殿都在震动，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独角根部，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巨蟒的头颅剧烈摇晃，试图将黑瞎子甩下来。但黑瞎子死死抓住刀柄，整个人挂在巨蟒脖颈上，随着巨蟒的晃动在空中甩来甩去。
下方，张起灵身上的黑色火焰，突然一滞。
那些试图钻进他身体的扭曲人脸，动作慢了下来。火焰的浓度，似乎减弱了一丝。
有效！
杨夜眼睛一亮。
但下一秒，巨蟒的疯狂反击来了。
它不再试图甩掉黑瞎子，而是猛地将头颅砸向地面！
目标——张起灵！
“躲开！”王胖子大吼。
张起灵想躲，但身体被黑色火焰束缚，动作慢了半拍。
巨大的蛇头如同陨石般砸下，阴影笼罩了他整个人。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将黑金古刀横在头顶，单膝跪地，做出了格挡的姿势。
“轰——！！！”
蛇头砸在地面上。
整个石殿的地面都凹陷下去，碎石飞溅。张起灵所在的位置被完全淹没，只能看到巨蟒头颅下扬起的漫天灰尘。
“小哥——！”吴邪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灰尘缓缓散去。
巨蟒的头颅抬起。
下方，一个深坑。
坑底，张起灵单膝跪在那里，黑金古刀横在头顶，刀身已经弯曲。他的嘴角溢出鲜血，身上的黑色火焰被这一砸震散了大半，但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他抬起头。
眼中的金光，黯淡了一些。
但还亮着。
“还活着……”王胖子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巨蟒似乎也没想到这一击没能杀死这个人类。它愤怒地嘶鸣，再次抬起头颅，准备第二次砸击。
就在这时，黑瞎子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握刀的手，从巨蟒背上跳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冲到张起灵身边。
“还能动吗？”黑瞎子快速问道。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嘴角的血就多流一些。但他站起来了，手中的刀虽然弯曲，依然握得很紧。
黑瞎子看了一眼巨蟒，又看了一眼石殿角落——那里，汪家队长逃跑的通道入口，还敞开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杨夜身上。
“杨夜！”黑瞎子喊道，声音又快又急，“你听好！”
杨夜看向他。
“我带哑巴和顺子引开这长虫！”黑瞎子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你们三个——你，吴邪，胖子，去追汪家的人！不能让他们先到青铜门！”
杨夜的心脏狠狠一跳。
分兵。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巨蟒的目标现在是张起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张起灵身上被激活的“古神血脉”和正在侵蚀他的“修正力”诅咒。黑瞎子要利用这一点，带着张起灵和顺子，将巨蟒引走。
而他们三个，去追汪家队长。
汪家队长手里拿着从石棺里抢走的东西，那东西很可能与青铜门的秘密有关。如果让他先到青铜门，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小哥他——”吴邪急道。
“没有可是！”黑瞎子打断他，“哑巴现在就是这长虫的靶子！我们带着他，谁都走不了！分开，还有机会！”
他说得对。
杨夜咬紧牙关，牙龈传来酸痛感。
她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也在看她。火焰中，那双亮着金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点了点头。
他同意了。
“好。”杨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黑瞎子不再废话，一把架起张起灵——张起灵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黑瞎子又看向顺子：“能自己走吗？”
顺子脸色惨白，但咬着牙点头：“能！”
“走！”
黑瞎子架着张起灵，朝着石殿侧方一条狭窄的通道冲去。那条通道很隐蔽，藏在两根石柱后面，宽度只容一人通过。
顺子踉跄着跟上。
巨蟒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它舍弃了杨夜三人，巨大的头颅转向黑瞎子逃跑的方向，喉咙深处再次凝聚阴火。
“就是现在！”王胖子吼道，“跑！”
杨夜、吴邪、王胖子三人，朝着汪家队长逃跑的通道冲去。
通道入口处，还残留着血迹——是汪家队长受伤后留下的。通道内部很黑，但墙壁上每隔几米就镶嵌着一块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勉强能照亮前路。
三人冲进通道。
身后，石殿里传来巨蟒愤怒的嘶鸣，以及阴火喷射的呼啸声。
但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跑出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地面湿滑，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容易打滑。王胖子跑在最前面，手里的工兵铲当拐杖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吴邪在中间，呼吸急促。
杨夜在最后，后背的伤口随着奔跑的动作撕裂般疼痛，左肩被碎石砸伤的地方也在渗血。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墙壁上的幽绿色荧光照在三人脸上，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诡异而苍白。
跑了大概三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拐角处，躺着两具尸体。
王胖子停下脚步，举起工兵铲，示意身后两人小心。
杨夜和吴邪放慢脚步，靠近。
是汪家“烛龙”队员的尸体。
两具尸体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口有烛龙纹章。一具尸体的脖子被利器割开，伤口很深，几乎切断了颈椎，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另一具尸体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像是被什么钝器贯穿，肋骨断裂，内脏外露。
尸体周围，散落着弹壳。
“是薛五的人干的。”王胖子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看这手法，用的是开山刀和铁锤。薛五手下有专门干脏活的人。”
吴邪脸色发白：“薛五的人……也追过来了？”
“看来是。”王胖子站起身，“狗咬狗，两败俱伤。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杨夜没有看尸体，她的目光落在通道前方。
那里，还有更多的血迹。
血迹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通道深处，像是有人受了重伤，在地上爬行留下的。
“追。”杨夜只说了一个字。
三人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墙壁上的幽绿色荧光也变得稀疏，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王胖子打开手电筒——电量已经不足，光束很微弱，但总比没有好。
光束照亮前方。
通道地面上，又出现了几具尸体。
这一次，是薛五的手下。
三具尸体，死状都很惨。一具被拧断了脖子，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具胸口凹陷，像是被重物砸中。最后一具最惨，整个上半身都被撕开了，内脏散落一地，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干的？”吴邪声音发颤。
王胖子用手电筒照了照尸体周围的墙壁。
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很宽，每一道都有三指并拢那么粗，深入石壁至少两寸。抓痕的边缘很粗糙，像是被某种野兽的爪子硬生生抠出来的。
“不是人。”王胖子沉声道，“这墓里，还有别的东西。”
杨夜的手背，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不是之前那种与青铜残片共鸣的灼热，而是一种……警告般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
手背上的红色标记，正在闪烁。
频率很快，像是心跳加速。
脑海中，系统地图自动弹出。
代表她自己的绿色光点，在通道中移动。前方不远处，代表“汪家队长”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他的速度很慢，应该是受伤不轻。
但让杨夜瞳孔收缩的，是另一个光点。
一个深红色的光点。
颜色比汪家队长的红色更深，几乎接近黑色。光点旁边，标注着两个字——
【汪灿】。
这个光点，出现在地图的另一端。
不是前方，不是后方。
而是……侧方？
杨夜猛地抬头，看向通道左侧的墙壁。
墙壁是实心的石壁，没有任何缝隙。
但系统地图上，代表汪灿的深红色光点，就在墙的另一侧，并且正在快速移动。
移动的方向……
是朝着他们来的！
“停下！”杨夜低喝一声。
王胖子和吴邪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王胖子问。
杨夜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系统地图。
深红色光点的移动速度极快，几乎是直线朝着他们的位置冲来。距离在不断缩短——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到了！
“闪开！”杨夜猛地将吴邪和王胖子推向两侧。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
左侧的石壁，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撞碎。碎石如同炮弹般飞溅，砸在通道墙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灰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灰尘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黑色劲装，身材修长，面容冷峻阴鸷。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环。玉环是青白色的，表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在幽绿色荧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杨夜身上。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笑。
“杨夜。”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变量’小姐。”
“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