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夜在甲板上站了很久，直到海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她转身准备回船舱，却在舱门口撞到了一个人。是那个戴鸭舌帽的船员——刚才和阿宁交接的那个人。他看了杨夜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杨夜走进船舱，感到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舱门关上。
那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船舱里弥漫着柴油、咸鱼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床铺狭窄而坚硬，随着船身的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杨夜躺在黑暗中，手一直握着枕头下的折叠刀。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阿宁接过黑色防水袋，塞进内袋，嘴角那一丝弧度。那个船员是谁？他拿了吴三省什么东西？到了西沙，他们有什么计划？
凌晨四点，发动机的声音变了。
杨夜坐起身，透过舷窗看到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但远处海平线上已经泛起一丝极浅的灰白。船速明显慢了下来，船身摇晃的幅度也变小了。她听到甲板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吴三省和老张在核对坐标。
她穿上衣服，推开舱门走出去。
黎明前的海面是一种深沉的墨蓝色，像一块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绸缎。风小了，空气里那股咸腥味却更重了。渔船停在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四周看不到任何岛屿或礁石，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
“就是这里了。”吴三省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军用罗盘，另一只手摊开一张泛黄的海图，“老张，你确定坐标没错？”
“错不了。”老张叼着烟，烟雾在晨雾中缓缓散开，“二十年前我来过一次，就是这片海域。海底墓的入口在水下三十米左右，有一片珊瑚礁，中间有个裂缝。”
阿宁的快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停在渔船右侧约五十米处。快艇上站着几个人影，都穿着潜水服，装备齐全。
吴三省看了一眼快艇，脸色沉了沉：“准备下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船上陷入一种压抑的忙碌。潘子把防水箱一个个打开，检查里面的装备：潜水服、氧气瓶、调节器、压力表、潜水刀、防水手电、信号绳。吴邪帮着给氧气瓶充气，充气泵发出单调的嗡嗡声。王胖子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嘴里念念有词：“胖爷我这套可是进口货，花了大价钱的……”
杨夜分到了一套基础的潜水装备。潜水服是湿式的，黑色橡胶材质，摸上去又厚又凉。她笨拙地往身上套，橡胶紧贴皮肤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氧气瓶很重，背在背上像背了一块石头。调节器咬在嘴里，橡胶的味道让她想吐。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水下环境。被动技能【水下呼吸适应性】已激活。该技能将提升宿主在水下的呼吸效率、压力适应能力和方向感，持续时间视水下环境强度而定。】
“所有人检查装备。”吴三省的声音很严肃，“氧气压力、备用气源、通讯设备。下水后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海底墓里情况不明，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命。”
杨夜检查自己的压力表：氧气瓶满压，200巴。备用气源正常。头戴式防水手电电量充足。她调整了一下面罩，透过镜片看出去，世界变得有些扭曲。
张起灵已经穿戴完毕。他站在船边，黑色的潜水服紧贴身体，勾勒出精瘦而有力的线条。背上背着两把刀，用防水布裹着。他没有检查装备，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眼神空洞，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小哥。”吴邪走过去，“你还好吗？”
张起灵转过头，看了吴邪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下水后跟紧三叔。”吴邪说，“我……我尽量不拖后腿。”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阿宁那边也准备好了。快艇上放下一个充气筏，五个人坐上筏子，开始往水里放引导绳。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吴三省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让他们先下。我们在他们后面五十米，保持距离。”
“三爷，万一他们抢先……”潘子有些担心。
“抢先？”吴三省冷笑，“海底墓要是那么好进，二十年前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让他们探路也好。”
上午七点，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金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气温开始上升，潜水服里闷热难当。
“下水！”
吴三省第一个跳进海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接着是潘子、张起灵、吴邪、王胖子。杨夜站在船边，看着下面深蓝色的海水，腿有些发软。
海水在她脚下荡漾，深不见底。她能想象水下三十米的黑暗、水压、还有那些未知的东西。
“杨夜？”吴邪浮在水面上，仰头看她，“下来啊！”
杨夜深吸一口气——调节器里的空气带着橡胶和金属的味道——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冰冷。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海水透过潜水服的缝隙渗进来，刺骨的冷。她浮出水面，调整呼吸，然后按照培训时学的方法，排出面罩里的水，咬紧调节器，朝吴三省打了个“oK”的手势。
吴三省点点头，指了指下方，然后开始下潜。
杨夜跟着他，慢慢沉入水中。
光线迅速变暗。从水面到水下五米，还能看到阳光穿透海水形成的道道光柱，像教堂的彩窗。十米，光线开始变得朦胧。十五米，周围陷入一种深蓝的昏暗。二十米，几乎全黑了，只有手电的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划出有限的范围。
水压越来越大。杨夜感到耳朵里一阵刺痛，她赶紧做捏鼻鼓气的动作，耳膜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压力平衡了。【水下呼吸适应性】在起作用，她的呼吸比预想中平稳，没有出现恐慌性的急促呼吸。
下方出现了一片珊瑚礁。在昏暗的光线下，珊瑚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像一片水下森林。礁石间游动着一些小鱼，在手电光中一闪而过。
吴三省停在珊瑚礁上方，用手电照着下方。老张说的没错，珊瑚礁中间有一道裂缝，大约两米宽，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的珊瑚有断裂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
阿宁的队伍已经下去了。杨夜看到下方约三十米处有几个手电光点，正在往裂缝深处移动。
吴三省打了个手势：跟上。
一行人开始下潜，进入裂缝。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两侧是粗糙的岩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藤壶，摸上去滑腻而坚硬。岩壁上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整齐的凿痕，还有几个嵌入岩壁的铁环，已经锈蚀得只剩下一圈红褐色的痕迹。
下潜到约四十米时，裂缝突然转向，变成一条水平通道。通道的岩壁更加平整，显然是人工墓道。
杨夜的心跳加快了。
这就是海底墓的入口。
通道大约三米宽，两米高，顶部呈拱形。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脚踩上去会扬起一片浑浊。手电光在通道里显得很微弱，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调节器发出的“嘶嘶”呼吸声，还有气泡上升时“咕噜咕噜”的声响。这些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杨夜紧紧跟着吴邪，不敢落后半步。她的【环境感知】技能在持续运行，系统面板上不断刷新着数据：
【环境分析：水下墓道。水深42米。水温11摄氏度。水质浑浊，能见度低于5米。检测到微弱阴性能量波动，来源未知。建议保持警惕。】
阴性能量波动？
杨夜握紧了手电。手电的金属外壳冰凉，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通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五十米，然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一条通道继续水平延伸，右边一条向下倾斜。岩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被海水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
吴三省停在岔路口，用手电照着两边的通道。他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左边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很沉闷，像是石头撞击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手电光齐刷刷照向左边通道。光束在浑浊的水中交织，照亮了通道深处的一片区域。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飘浮的泥沙和几根从顶部垂下来的海草。
但杨夜的【环境感知】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阴性能量浓度急剧上升！来源：左通道深处约二十米处。能量类型：怨念残留。危险等级：中等。】
“三叔……”吴邪的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传来，有些失真，“那边有什么？”
吴三省没说话，只是盯着左通道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个手势：走右边。
队伍转向右边通道。这条通道向下倾斜的角度很大，大约有三十度。地面更加湿滑，杨夜不得不扶着岩壁前进。岩壁上的海藻滑腻冰凉，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下潜了约十米，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手电光扫过，杨夜倒吸一口凉气——调节器里传来一声明显的吸气声。
这是一个墓室，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墓室顶部是拱形的，离地面约五米高。四壁是平整的石板，上面刻满了浮雕。但最让人震惊的，是墓室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个模型。
一个巨大而精致的建筑模型，占据了墓室中央约三分之一的面积。模型用某种白色的石材雕刻而成，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有宫殿、有城墙、有塔楼、有桥梁，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构成一个完整的建筑群。
“这是……”吴邪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云顶天宫？”
杨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没错，这就是原着里那个诡异的云顶天宫模型。汪藏海按照记忆中的云顶天宫，在海底墓里复制了这个模型。但原着里，这个模型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她用手电仔细照向模型。模型大约三米长，两米宽，细节极其精致。宫殿的飞檐、城墙的垛口、甚至窗户上的雕花都清晰可见。模型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垢，让白色石材显得更加苍白。
但杨夜的【环境感知】在疯狂报警。
【环境分析：检测到高强度阴性能量节点！节点位置：模型东南角宫殿、西北角塔楼、中央主殿。能量流动异常，存在明显“气”的阻滞点。警告：该模型可能为机关触发装置！】
“太不可思议了……”吴邪游向模型，手电光照在那些精致的雕刻上，“这工艺，这细节……汪藏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别碰！”吴三省喝道。
但已经晚了。
吴邪的手——戴着潜水手套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模型东南角宫殿的飞檐。
杨夜的【环境感知】面板上，代表东南角节点的能量读数瞬间飙升！
【警告：阴性能量节点被触发！能量流动改变！检测到机械结构启动声！】
“后退！”杨夜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杨夜来不及解释，她指着模型，语速飞快：“东南角、西北角、还有中间——这三个地方的能量流动不对！有阻滞！可能是机关！”
吴三省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惊讶。但他没有犹豫，立刻打手势：所有人后退，避开杨夜指的那三个区域。
队伍迅速后撤，退到墓室边缘。
几乎就在同时，模型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水传播的声音——水下的声音传播方式不同——而是模型本身结构的震动。那种低沉的、机械的嗡鸣声，通过水传导到每个人的身体，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接着，模型的几个部位开始移动。
东南角宫殿的屋顶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机关口。西北角塔楼的墙壁向两侧滑开。中央主殿的大门向内打开。
然后，箭矢射了出来。
不是一支两支，而是数十支，从三个机关口同时射出。箭矢是青铜的，箭头已经锈蚀，但箭杆依然笔直。它们在水中的速度比在空气中慢，但依然带着致命的力道，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线。
如果队伍还站在模型旁边，如果吴邪刚才碰到的不是相对安全的飞檐而是其他部位……
杨夜不敢想。
箭矢射空了，大部分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几支射偏的箭矢从队伍旁边掠过，最近的一支擦着王胖子的肩膀过去，在潜水服上划开一道口子。
“我靠！”王胖子的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传来，带着后怕，“胖爷我差点成刺猬！”
箭雨持续了约十秒钟，然后停了。
模型恢复了静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墙壁上那些钉着的箭矢，证明刚才的危险是真实的。
墓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杨夜。
吴邪游到她身边，手电光照着她的面罩：“杨夜，你怎么知道……”
“直觉。”杨夜打断他，声音尽量平静，“我觉得那几个地方不对劲。”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系统，不能说【环境感知】，不能说她知道原着剧情。
吴三省游了过来。他停在杨夜面前，手电光从下往上照，让他的脸在面罩后面显得格外严肃。他看了杨夜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只是一个点头。
但杨夜知道，这个点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吴三省开始真正注意到她，意味着她刚才的举动赢得了某种程度的认可——或者说，更深的怀疑。
阿宁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们停在墓室另一端的入口处，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阿宁的手电光照在杨夜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
“继续前进。”吴三省打手势，“找主墓室。”
队伍离开模型墓室，进入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吴三省打头，潘子第二，然后是张起灵、吴邪、杨夜、王胖子。阿宁的队伍跟在后面，保持着约十米的距离。
通道里很暗，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两米。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滴落。杨夜的【环境感知】一直在运行，能量读数时高时低，但总体呈上升趋势。
【环境分析：阴性能量浓度持续升高。检测到多股能量流在通道中交织，形成复杂能量场。警告：可能存在多个灵体或怨念聚集点。】
灵体？怨念？
杨夜想起原着里的禁婆、海猴子，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握紧了手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通道向前延伸了约二十米，然后突然向左拐弯。拐弯处有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电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光。
吴三省停在门前，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门后是一个较小的墓室，大约十平米。墓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陶罐。幽绿色的光就是从陶罐里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吴邪游到门边。
“别进去。”张起灵突然开口——这是下水后他第一次说话。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传来，有些失真，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依然清晰。
吴三省看了张起灵一眼，点了点头。他打了个手势：绕过去。
但就在队伍准备绕过这扇门时，异变发生了。
首先是温度。
通道里的水温本来在11度左右，但突然之间，杨夜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阴森森的、仿佛能穿透潜水服和皮肤、直接冻到骨头里的寒意。
【警告：检测到极低温能量体接近！温度骤降至3摄氏度！能量类型：高浓度怨念聚合体！】
接着是声音。
一种细微的、仿佛女人哭泣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水下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不是通过水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感知。
杨夜感到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王胖子问，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吴三省的手电照向通道深处，“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快走！”
队伍加速前进。但通道太窄，只能单列通过，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哭泣声越来越近。
然后，杨夜看到了。
在通道前方约十五米处，手电光边缘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长发。
黑色的、浓密的、在水中缓缓飘荡的长发。长发后面是一张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水泡和溃烂的痕迹。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球，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嘴巴张开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发黑的牙齿。
禁婆。
杨夜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东西的速度很快。它不像游泳，而是像在水中飘行，长发像水草一样在身后拖曳。它朝着队伍冲过来，双手前伸，手指细长，指甲又黑又尖。
“后退！”吴三省吼道。
但通道太窄，后退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禁婆冲过来的速度。
张起灵动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刀——不是背上那两把，而是腰间的潜水刀。刀身很短，但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迎着禁婆冲过去，动作流畅得不像在水下。
刀光闪过。
禁婆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直接刺进大脑，让杨夜感到一阵眩晕。张起灵的刀划开了禁婆的手臂，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涌出，在水中扩散开来。
但禁婆没有停下。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抓向张起灵的脸。
张起灵侧身躲开，反手又是一刀。这一刀砍在禁婆的脖子上，但只砍进去一半，就被卡住了。禁婆的皮肤和肌肉异常坚韧。
“小哥！”吴邪想冲过去帮忙，但被吴三省拉住了。
“别添乱！”
通道里陷入混乱。禁婆和张起灵缠斗在一起，黑色的液体和浑浊的泥沙让能见度急剧下降。阿宁的队伍在后面，也被挡住了去路。
就在这时，杨夜感到脚下一空。
她低头看去——通道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缺口，大约一米见方。缺口下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边！”她喊道，指着缺口。
吴三省看了一眼正在缠斗的张起灵和禁婆，又看了一眼缺口，咬了咬牙：“下去！”
潘子第一个跳进缺口，然后是吴邪、杨夜、王胖子。吴三省跟在最后，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还在和禁婆缠斗，但已经渐渐占了上风。
缺口下面是一条陡峭的斜坡。杨夜跳下去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她试图抓住什么，但岩壁太滑，什么都抓不住。水在她耳边呼啸，手电光在黑暗中疯狂晃动。
滑了大约十秒，坡度变缓。她摔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背上的氧气瓶撞得她一阵闷哼。
手电滚到一边，光束照向天花板。她爬起来，捡起手电，照向四周。
这是一个小墓室，大约二十平米。墓室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罐。潘子、吴邪、王胖子也陆续滑了下来，摔在地上。
吴三省最后一个下来。他落地后立刻转身，用手电照向斜坡上方。
斜坡上方，那个缺口还在，但已经看不到通道里的情况。也看不到张起灵，看不到阿宁的队伍。
只有一片黑暗，和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打斗声。
然后，打斗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小哥……”吴邪的声音在颤抖，“小哥他……”
“他不会有事的。”吴三省说，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
杨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气。调节器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们被困住了。
在这个海底墓的深处，与张起灵失散，前路未知，后路被禁婆堵死。
手电光在墓室里晃动，照亮了岩壁上粗糙的凿痕，照亮了角落里那些沉默的陶罐，照亮了每个人面罩后面苍白的脸。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