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夜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她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手摸到背包粗糙的帆布表面。窗外的风声停了,整个吴山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她躺下来,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黄斑,那些斑块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猫叫,凄厉而短暂。她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握住了那把刚买的折叠刀。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明天就要出发了,而今晚,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房间里很冷,她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系统提示:今日出发前往西沙。建议宿主检查装备,做好海上航行准备。】
杨夜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肩膀。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她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绳索、头灯、手电、急救包、潜水服、折叠刀,还有那瓶用剩一半的晕船药。吴邪昨天特意叮嘱她,海上风浪大,一定要提前吃药。
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杨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吴三省正在指挥潘子往一辆面包车上搬东西。几个大号的防水箱,里面装着氧气瓶、潜水装备和一些她看不懂的仪器。吴邪也在,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正帮着把箱子抬上车。
杨夜深吸一口气,背上背包,推门下楼。
清晨的吴山居院子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露珠从叶片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混着咸菜和油条的味道,是江南早餐特有的气息。
“醒了?”吴三省看到她,点了点头,“吃点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早餐是白粥、咸菜和油条。杨夜坐在厨房的小桌子旁,机械地把食物往嘴里送。粥很烫,咸菜很咸,油条炸得有点老。她吃不出味道,只是觉得胃里需要填点东西。
吴邪端着碗在她对面坐下:“紧张吗?”
杨夜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第一次跟三叔下地的时候,也这样。”吴邪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后来发现,其实没那么可怕。只要跟紧三叔和小哥,一般不会出大事。”
杨夜没说话。她想起原着里吴邪在西沙的经历——禁婆、海猴子、诡异的云顶天宫模型,还有那些差点要了他命的机关。没那么可怕?她可不这么认为。
吃完饭,所有人上了车。面包车很旧,座椅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里挤了七个人:吴三省坐在副驾驶,潘子开车,后排是吴邪、王胖子、张起灵,还有杨夜。她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张起灵。
车子启动,驶出河坊街。清晨的杭州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辆早班的公交车和送菜的货车。路灯还没熄灭,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昏黄无力。车子穿过西湖边,杨夜看到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远处的雷峰塔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张起灵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杨夜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跳莫名加快。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有点像雨水打湿的石头,又有点像陈年的檀香。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车子驶上高速,杭州城在身后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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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小渔村的码头停下。
杨夜下车时,腿已经麻了。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很小的渔港,停着十几艘渔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味。码头的木板上沾满了鱼鳞和海藻,在阳光下闪着油腻的光。远处,海面一望无际,深蓝色的海水在风中翻涌,白色的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我们的船在那儿。”吴三省指了指码头尽头。
那是一艘中型渔船,船体漆成深蓝色,船身上用白色油漆刷着“浙渔308”的字样。船不算新,甲板上堆着渔网和缆绳,桅杆上挂着几面褪色的旗子。但杨夜注意到,船尾加装了一台看起来相当先进的声呐设备,天线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老张!”吴三省朝船上喊了一声。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从船舱里钻出来。他穿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几处伤疤。看到吴三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三爷,来了?”老张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人都齐了。”吴三省点点头,“什么时候能走?”
“随时。”老张跳下船,动作灵活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不过……”他朝码头另一边努了努嘴,“那边的人,也是跟你们一起的?”
杨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码头另一侧停着一艘白色的快艇,船身线条流畅,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进口货。快艇旁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冲锋衣,背上背着专业的潜水装备。为首的是个女人,短发,身材高挑,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阿宁。
杨夜的心沉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裘德考公司的人,她还是感到一阵不安。那些人站得很整齐,动作训练有素,和吴三省这边松散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各走各的。”吴三省淡淡地说,“他们找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
老张嘿嘿笑了两声:“明白,明白。这海这么大,谁找到算谁的。”
两队人开始各自登船。杨夜跟着吴邪爬上“浙渔308”的舷梯,脚下是湿滑的木板,手扶着的栏杆上沾满了盐渍,摸上去又黏又涩。她小心翼翼地踏上甲板,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她差点没站稳。
“小心点。”吴邪扶了她一把,“刚开始会不习惯,过一会儿就好了。”
杨夜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甲板上堆着渔网和箱子,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背靠着船舷。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还有点刺痛。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阿宁那队人也登上了快艇。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快艇划开水面,朝深海驶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我们也走。”吴三省对老张说。
渔船的马达发出“突突突”的声音,船身震动起来。缆绳解开,船缓缓驶离码头。杨夜看着码头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线。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海水,和头顶上同样无边无际的天空。
船驶出港口后,风浪开始变大。
渔船在浪涛中起伏,像一片叶子。杨夜紧紧抓住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上喉咙。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咽下去。
“晕船了?”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瓶水,“给,喝点水。”
杨夜接过水瓶,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的味道,喝下去并没有让胃舒服一点。
“第一次出海都这样。”王胖子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晕船药,吴邪那小子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肯定忘了吃。”
杨夜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去。药片很苦,在舌头上留下涩涩的味道。
“谢……谢谢。”她声音有些虚弱。
“客气啥。”王胖子摆摆手,眼睛却盯着远处的海面,“不过说真的,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来这种地方,图啥?”
杨夜没回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胖子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这行当,不是女人该干的活儿。脏,累,危险。你看阿宁那帮人,一个个跟特种兵似的,那也不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正说着,张起灵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淡漠的眼睛。他走到甲板另一侧,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杨夜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她崇拜了那么多年的角色,是她在漫展上coS的对象,是她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的人。可现在,他就站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却遥远得像隔着一个世界。
张起灵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甲板上的一根缆绳,或者海面上的一只海鸟。没有好奇,没有探究,甚至没有最基本的“看到一个人”的反应。只是一瞥,然后就移开了。
杨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知道张起灵就是这样的性格,原着里他对陌生人就是这样冷漠。可当这种冷漠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你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对方却看都没看就扔在了一边。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船继续航行。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杨夜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努力对抗着晕船带来的恶心感。药效似乎开始起作用了,胃里的翻腾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她听到甲板另一头传来说话声。
是吴三省和老张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在海风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那东西,真在西沙?”这是老张的声音。
“消息可靠。”吴三省说,“汪藏海留下的三枚蛇眉铜鱼,一枚在长沙,一枚在长白山,还有一枚,就在西沙的海底墓里。”
“蛇眉铜鱼……”老张咂咂嘴,“我听说那玩意儿邪门得很,谁碰谁倒霉。”
“倒霉不倒霉,得看怎么用。”吴三省的声音很平静,“汪藏海用那东西记录了他一生的秘密,包括长生的方法,还有……青铜门后的真相。”
杨夜竖起耳朵。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信息。是否启动【基础信息搜集】技能?】
她在心里默念:启动。
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声音的波形图。吴三省和老张的对话被系统捕捉、分析,关键信息被高亮标注出来。
【关键词:蛇眉铜鱼】
【关联信息:汪藏海、长生秘密、青铜门】
【位置推测:西沙海底墓,具体坐标未知】
“三爷,你说那海底墓,真是汪藏海建的?”老张问。
“不是他建的,是他改造的。”吴三省说,“那原本是明朝一个官员的墓,沉在了海底。汪藏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墓改造成了一个……实验室。他在里面做实验,研究长生,研究那些不该研究的东西。”
“实验?”老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什么实验?”
“用人做实验。”吴三省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把活人关在墓里,用各种方法折磨他们,观察他们的反应,记录他们的变化。那些人的尸体,现在还在墓里。”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海风吹过桅杆的呼啸声。
杨夜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原着里对海底墓的描述——那些被封在墙壁里的尸体,那些诡异的壁画,还有那个巨大的、用人俑组成的“天宫模型”。原来那些都是汪藏海的“实验记录”。
“那阿宁他们……”老张压低声音,“也是为了蛇眉铜鱼?”
“裘德考那老东西,对长生着了魔。”吴三省冷笑一声,“他以为拿到蛇眉铜鱼,就能解开长生的秘密。可惜,那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那我们……”
“我们只要铜鱼。”吴三省说,“至于长生不长生,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对话到这里结束了。老张去检查发动机,吴三省回了船舱。
杨夜靠在船舷上,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信息。蛇眉铜鱼在西沙海底墓,汪藏海在那里做过人体实验,裘德考想要铜鱼是为了长生,吴三省的目的似乎更单纯一些……
但真的只是“只要铜鱼”吗?
她想起吴三省在书房里看海图的样子,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但杨夜没有心情欣赏美景。晕船药的效果在减弱,胃里又开始不舒服。她站起身,想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甲板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吴邪和王胖子在船舱里打牌,张起灵不知道去了哪里,吴三省和老张在驾驶室。海风越来越大,吹得她头发乱飞,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她走到船尾,想透透气。
船尾堆着几个油桶和工具箱,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的味道。杨夜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海上的空气很新鲜,但那股咸腥味还是让她有点反胃。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说话声。
声音很轻,被海风和发动机的声音掩盖着,几乎听不清。但【基础信息搜集】技能还在运行,系统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声波。
杨夜屏住呼吸,悄悄挪到油桶后面,从缝隙里看过去。
船尾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阿宁——她居然没跟快艇走,而是留在了渔船上?另一个是个船员打扮的男人,穿着件脏兮兮的工装,戴着顶鸭舌帽,看不清脸。
两人在低声交谈。
“……东西拿到了吗?”这是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拿到了。”船员递给她一个小型防水袋,黑色的,巴掌大小,“按你说的,从三爷的装备箱里拿的。”
阿宁接过防水袋,迅速塞进冲锋衣的内袋里:“没人看见?”
“没有。他们都在前面。”
“好。”阿宁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给船员,“这是另一半。到了西沙,按计划行事。”
“明白。”
船员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然后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
阿宁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海风吹起她的短发,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她摸了摸装着防水袋的内袋,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杨夜躲在油桶后面,心跳如擂鼓。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阿宁收买船员,从吴三省的装备箱里偷了东西?那防水袋里装的是什么?还有“到了西沙,按计划行事”——什么计划?
【系统提示:记录到可疑物品交接。物品来源:吴三省装备箱。交接双方:阿宁(裘德考公司)、未知船员。交接内容:小型防水袋(黑色)。关联分析:可能与主线任务“获取蛇眉铜鱼线索”相关。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杨夜慢慢从油桶后面走出来。海风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扶着栏杆,看着漆黑的海面。
远处,快艇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船还在航行,朝着西沙,朝着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海底墓。而船上的人,各怀心思,各有所图。
杨夜握紧了栏杆。木质的栏杆被海水浸得湿滑,上面长着细小的海藻,摸上去又黏又凉。她抬头看向天空,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海面上,渔船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带。而在那光带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