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灵识,王宇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转身询问了这副草稿画的竞拍底价,随后报出了自己的价格:
“我出二十万。”
由于台下众人对这副草稿画兴致缺缺,根本没人愿意花十万块钱买一张“草稿”,所以王宇毫不费力地就将这副草稿画收入囊中。
竞拍过程干净利落,没有遇到任何竞争。
台下的唐晓却是一脸的幽怨。
她双手扳住许沐妍的脸,故作气愤地说道:
“回去好好教育一下你家爷们!这样的场合,有姐这样的后台在背后撑着,他居然干出这么没品的事来,买一张破草稿!丢死人了!”
许沐妍只是捂嘴,眼中满是笑意:
“给你省钱呢,咋不知道好赖人呢?”
唐晓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抱着双臂,气哼哼地看着那个“傻男人”从台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唐爷爷,我现在需要一个房间。”
王宇回来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言简意赅地向唐老申请房间。
“哦?”
唐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哪里还看不出来,王宇这是有了重大的发现了!
于是赶忙让身旁的宋斌去安排,就在会议室隔壁的储物间里,现收拾出来一个空地。
众人跟着王宇来到储物间后,由于人实在太多了,大家只能在门口聚集着,辛苦地抻着脖子向里面张望,谁也不愿意错过这个热闹。
黄老和程老也暂时中断了拍卖活动,二人和唐老、唐宪成、苏芸、唐晓还有许沐妍都挤在储物间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宇在桌子前忙活。
王宇找来一张宽大的桌子,然后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干净,这才将草稿画取出来,小心地平铺在上面。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沉稳而老练,举手投足之间,竟然透着一股顶尖书画修复大师才有的风范。
他先是取来一盆纯净的温水,水温调配得恰到好处,不凉不烫。
然后拿起一支柔软的毛毫毛刷,蘸取适量温水,顺着古画背面的裱纸纹路,开始均匀地润纸。
他的力道轻如拂风,毛刷在纸面上轻轻扫过,只浸湿表层的宣纸与老旧干结的浆糊,绝不穿透伤及内层的画胎。
那手法细腻到了极点,每一刷都精准地控制着水分的渗入深度,仿佛他能够“看见”纸张内部每一层纤维的状态一般。
温水缓缓渗入纸层,百年干结的老浆糊在温水的浸润下,慢慢地软化、回潮,一点一点地失去黏性。
原本死死贴合在一起的双层宣纸,悄然生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分层缝隙——那是时间和耐心共同创造出的奇迹。
待纸张彻底润透、浆糊完全软化之后,王宇屏息凝神,指尖轻轻捻住画背最边角处那薄如蝉翼的纸边,顺着纸张的纹理,开始起层。
他指尖的力道控制得精妙绝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只剥离最外层的裱纸与表层画作。
他顺着宣纸纤维的纹路,一点一点地轻揭、轻扯,全程匀速缓慢,如同拆解一件精密的机械钟表,绝不用蛮力硬撕硬拽,避免扯碎脆弱的古画纸胎。
整个储物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王宇的操作。
随着表层宣纸被循序渐进地完整剥离,一层更加细腻、色泽古雅的宣纸画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层完全不同的纸,质地更加紧密,颜色呈现出一种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后的淡米黄色,温润如老玉,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雅气息。
此时,两层画体之间依旧残留着少许软化的浆糊粘连。
王宇不慌不忙地取出干净细软的吸水棉纸,轻轻覆在新生出的内层画心上,轻柔地吸走多余的水渍与残余浆糊。
然后,他拿起一支竹起子——那是书画修复专用的工具,扁平而光滑——
顺着画边极其细微的缝隙,小心翼翼地修除边缘残余的粘连纸絮,将内层画心的边角彻底分离干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细腻,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古画修复的专业章法之上,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慌乱。
站在一旁的程老和黄老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种手法,这种沉稳,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做不到!可眼前的王宇,才多大年纪?
片刻之后,外层的普通旧画被完整地取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的一角。
而那张尘封了几百年、被前人刻意藏在夹层之中的真品古画,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画面上的墨色温润如初,笔墨酣畅淋漓,气韵古朴悠远,与外面那张粗糙敷衍的草稿画作简直是天壤之别。
无论是构图、用笔还是神韵,都透着一股大家风范,一眼便能看出是传世的珍品。
静谧。
整个储物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周遭所有人看着这完整专业的揭画手法,看着凭空多出的那幅绝世古画,瞬间全员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几秒钟后,惊叹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天哪!画里面竟然还有画!”
“这手法也太厉害了!我这辈子头一回见人现场揭画!”
“这小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黄老和程老都没看出来的东西,他居然一眼就识破了?”
唐晓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王宇,居然有如此惊人的本事!她刚才还在背后笑话人家买草稿丢人,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老和黄老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无奈地苦笑着摇头。程老叹了口气,感慨道:
“老喽,老喽,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不服老不行喽。”
黄老也附和道:
“咱们两个老家伙在台上看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这小伙子倒好,远远看了一眼就发现了端倪。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唐老爷子也是满脸的佩服,率先鼓起掌来。那掌声清脆而有力,在安静的储物间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房间外面的所有人也跟着鼓起掌来。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
虽然他们没有亲身参与揭画的过程,但毕竟都是见证者。
以后再跟其他藏友聊天的时候,这件事足以成为他们津津乐道的谈资——他们亲眼见证了一次“夹层藏珍”的完美破解。
王宇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桌上那幅重见天日的古画,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