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间,她把狼藉的床铺收了,从空间里拿出干净的床单换上,做完这一切,一头栽进被子里。
浑身哪哪都疼。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没人告诉过她,这事真不是人干的。
明明曾看过的小电影里不是这么回事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顾惜月,你给我等着。”
然后彻底没了力气,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她走后没一会功夫。
床上那个“昏过去”的男人,霍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清冷的凤眼里没有半分温度,翻滚着戾气和杀意。
他的胸口还在疼,肩膀上的牙印也在疼,但这些都比不上他此刻的心情。
那个女人。
谁给她的胆子?
他,大渊朝太子,从小在刀尖上长大,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日竟被一个流放犯人的女儿!!
薜君泽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他想杀人。
可偏偏。
他闭上眼,胸口那团灵泉带来的暖意还在蔓延。
“该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隐在暗处的默一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主子被……被……
他不敢想了。
他是龙影卫最优秀的暗卫,见过主子战场杀敌、朝堂博弈、绝境求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晚这个场面,他没见过。
主子被一个姑娘,还是流放犯人的女儿……给……
“呜呜……”默一在心里哭出了声,“知道了主子的糗事,会不会被灭口?”
他也不想的。
等他反应过来想进去救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敢进去。
那位顾姑娘把主子往屋里拽的时候,那眼神,那气势,他这个见惯生死的人都心里发毛。
默一默默把身影缩回黑暗里,决定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翌日。
天色还没亮透,越玄泽已经站在了村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小院子,院门还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个女人大概还在睡。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像一把火,烧得他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他恨自己没在第一时间推开她,恨自己在那一瞬间竟然不想推开她。
越玄泽翻身上马。
马跑出三里地,他忽然勒住缰绳。
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闭了闭眼,那张脸又浮上来,他睁开眼,鞭子一甩,甩起脑子里纷乱躁杂的念头,马继续朝前跑。
只是那攥着缰绳的手指,骨节泛白。
“我会回来的。”他在心里说。
柒月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
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猛地坐起来,脸“唰”地红了。
“……”她坐在床上,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头埋进膝盖里。
尴尬。
太尴尬了。
她挠了挠头,头发乱成一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了干净的里衣,床铺也换了干净的,可身体还有记忆。
哪哪都疼。
她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爬起来,先去厨房,烧水,淘米,切了点肉丁,煮了一锅粥。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粥香飘出来。
她盛了一碗,端到隔壁门口。
“薛君泽?”她喊了一声。
静悄悄的。
不应该啊!按理说喝了灵泉水,身体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无奈,柒月只好认命地敲响了房门,房门应声而开,屋子里空无一人,被子整齐地摆放着,书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有事先行一步,你拿着我给你的令牌到流放地找当地官员,他会帮你。”
“走……走了?”柒月错愕,莫名的又松了口气。
这是有多瞧不上她呢,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跑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们各救了对方一命,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姑娘在家吗?”是村长媳妇的声音。
“姑娘,我给你送东西来了!”村长媳妇笑呵呵地走进来,“都是村子里自家种的,不值当什么钱,一共花了五百文,这是剩下的,姑娘你点点。”
柒月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大娘,不急。”她顿了顿,“我哥已经被家里人接回去养伤了,我正准备去找你们,没想到你就来了。”
她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递过去。
“这是答应给你们的房费,麻烦您跟村长说一声,我也得赶回去了。”
村长媳妇吓了一跳:“姑娘,您太客气了,这也没住几天,给这么多不合适吧!”
“拿着吧,这是当初说好的。”
“那行……”村长媳妇接过银子,“姑娘你慢慢收拾,我待会再过来。”
“好,麻烦大娘了。”
送走了村长媳妇,柒月回到房间,把东西收了收。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东西都在空间里,这屋里就几件换洗的衣服,是村长媳妇给准备的。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糕点,用油纸包好,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算是给村长两口子的谢礼。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蓝天白云,是个好天气。
记忆里,从这儿到益州郡起码还有一个月的路程,骑马的话,半个月应该就到了。
她得先到镇上买匹马,尽量先追上流放队伍,虽说薛君泽会帮她照顾家人,可发生了昨晚那事,现在她也不敢保证了。
柒月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背着她那个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小包袱,出了门。
镇子不大,骡马市在东街尽头,拢共不过七八匹马,瘦的瘦瘸的瘸,看着就没几头中用的。
柒月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匹枣红马身上,那马毛色暗沉,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但骨架还在,蹄子结实,底子不错,就是没打理好。
“这马怎么卖?”
马贩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汉子,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一番,伸出三根手指:“十五两。”
“十五两?这马瘦成这样,买回去还得花银子养膘,十两。”
“哎哟姑娘,您这价砍得,”马贩子脸一苦,“这马虽说瘦了点,可您看这骨架、这蹄子,养好了绝对是匹好脚力,十二两,不能再少了。”
“十两。”柒月从袖子里摸出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行就牵走,不行我去别家看。”
马贩子盯着那银子看了两眼,一咬牙:“成成成,牵走牵走。”
柒月付了银子,牵着马出了集市,又在街上买了些干粮草料,在无人处收地空间,这才翻身上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日头渐渐西斜,官道两旁的树影拉得老长。
她没走大路。
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在脑子里转,骑在马上被风一吹,非但没散,反而更清晰了。
那男人……薛君泽。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前世二十多年,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组织里不是没派过男色任务,她眼皮都没抬过,怎么到了这儿,被一包迷情香撂倒,就……就那么把人给办了?
不对。
柒月咬了咬牙。
就算中了迷情香,以她的意志力,不该失控成那样,那药再烈,她喝过灵泉的身体比常人强出太多,不至于一点都扛不住。
柒月越想越烦躁,狠狠甩了下马鞭。
难道她其实很馋那男人的身子?
枣红马吃痛,撒开蹄子跑了起来,风声灌进耳朵,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几分。
跑到天黑,她在一处山脚下的溪流边停下来歇息。
把马拴在树上,从空间里拿出些干粮和水,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吃完又去溪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人也清醒了几分。
算了,不想了。
那人都走了,她也帮他解了毒,大不了不收他银子了,也算是……银货两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