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散尽了。
山谷里的风倒灌进来。
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吴邪站在上面。
两腿发软。
他死死扣着一块凸起的岩石。
指甲断了半截。
血渗进石缝里。
他浑然不觉。
深谷下面。
白骨堆成了一座小山。
解雨臣靠在石壁上。
粉衬衫成了暗红色。
破布条贴在肉上。
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
砸在惨白的腿骨上。
滴答。
滴答。
他手里那半截龙纹棍已经折了。
断口处全是木刺。
扎在他的掌心里。
他大口倒着气。
每一次呼吸。
胸口都发出一阵破风箱的杂音。
在他面前。
盘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黑蚺。
水桶粗的腰身。
磨盘大的黑鳞片。
鳞片边缘渗着绿色的毒涎。
它昂着三角脑袋。
立起来足有两层楼高。
两只黄澄澄的竖瞳。
死死盯着石壁上的解雨臣。
像看着一块快要进嘴的肥肉。
腥风从它嘴里喷出来。
周围的白骨被风一吹。
直接发黑。
粉化。
这是借着地脉灵气活了上千年的老妖。
也是这片老林的图腾。
八卦死阵的阵眼被踩碎。
把它从沉睡里惊醒了。
黑蚺张开血盆大口。
两排匕首长的毒牙露了出来。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嘶声。
涎水滴在地上。
刺啦。
一块头骨被腐蚀出了个大洞。
它低头。
准备一口把解雨臣吞下去。
吴邪在上面看到了。
他想喊。
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发不出一点声音。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
单脚踩在崖边。
准备往下跳。
就在这时。
黑蚺的动作停了。
巨大的三角脑袋猛地转了九十度。
黄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
它感觉到了。
那股维系了它千年寿命的阵法灵气。
断了。
就在几百米外。
被人一脚踩了个粉碎。
黑蚺舍弃了嘴边的解雨臣。
蛇头高高扬起。
看向谷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冲锋衣。
双手插在口袋里。
正踩着满地碎石走过来。
陆晏。
老妖的竖瞳里泛起凶光。
它活了太久。
有了灵智。
它能闻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磅礴的气血。
比它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旺盛。
那是能让它脱胎换骨的大补药。
“嘶——”
黑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声音在谷底回荡。
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它粗壮的尾巴在白骨堆上狠狠一抽。
轰。
成百上千具枯骨被抽成粉末。
漫天骨灰飞扬。
解雨臣被震得咳出一大口黑血。
他勉强睁开眼。
睫毛上全是血污。
他看到了走过来的陆晏。
也看到了发疯的黑蚺。
“走……”
解雨臣咬着牙。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快走……”
他用折断的龙纹棍撑着地。
想站起来。
腿一软。
又重重地摔回烂泥里。
他知道这条蛇有多硬。
子弹打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三十多个伙计。
硬生生被它绞碎了。
人力根本不可能抗衡。
陆晏没理会解雨臣的喊声。
他甚至没看那条小山一样的黑蛇。
战术靴踩着白骨。
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一步。
两步。
走得很稳。
黑蚺被激怒了。
猎物居然敢无视它。
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
像一张拉满的巨弓。
下一秒。
黑色的蛇身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撕裂了谷底的雾气。
带着排山倒海的恶风。
直接朝着陆晏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空气被挤压。
发出一连串的音爆声。
腥臭的风压提前一步撞在陆晏身上。
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
黑发向后扬起。
两颗巨大的毒牙。
闪着绿光。
直奔陆晏的脑袋。
吴邪在上面抓紧了石头。
牙齿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张起灵的刀已经举了一半。
陆晏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
看着那张吞天蔽日的血盆大口。
没有后退。
没有躲闪。
连腰间那把缺了口的尼泊尔军刀。
都没去碰。
他把右手。
从冲锋衣的口袋里。
抽了出来。
五指张开。
迎着那颗砸下来的巨大蛇头。
直接探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在深谷里轰然炸响。
气浪翻滚。
周围十米内的白骨被瞬间清空。
吹出了一片干净的岩石地面。
时间仿佛停住了。
黑蚺那几十吨重的冲锋势头。
硬生生地。
停在了半空中。
不能前进分毫。
陆晏的右手。
死死地卡在黑蚺下颌骨后方。
水桶粗的七寸位置。
黑色战术手套和坚硬的蛇鳞摩擦。
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陆晏的手臂上。
青筋像盘树的老藤一样暴起。
大成八极崩的寸劲。
顺着掌心。
直接轰进黑蚺的皮肉里。
“嘶!”
黑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它引以为傲的鳞片防御。
在陆晏的五指面前。
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陆晏的手指。
硬生生抠穿了黑色的鳞甲。
深深扎进了蛇肉里。
黑蚺疼疯了。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疯狂扭曲。
粗壮的蛇尾像一条黑色的钢鞭。
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抽向陆晏的后背。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
连装甲车都得变成废铁。
陆晏没回头。
左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抓住了抽过来的蛇尾。
两只手。
一前一后。
制住了这条活了千年的老妖。
黑蚺在陆晏手里拼命挣扎。
鳞片刮擦着空气。
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它想用身体缠住这个人类。
绞碎他的骨头。
但陆晏的双手像两根焊死的铁柱。
纹丝不动。
“活了千年。”
陆晏的声音在风中很冷。
“就长了这么点肉?”
他抬起眼皮。
漆黑的眸子里。
没有一点温度。
“太弱了。”
话音落下。
陆晏双腿微沉。
战术靴踩碎了地上的岩石。
深深陷进地里。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
中阶青木长生体的磅礴气血。
在体内疯狂运转。
隐隐透出一层青光。
“给老子。”
陆晏低喝一声。
“断!”
双臂。
猛然向外发力。
不是用刀砍。
也不是用内劲震。
就是最纯粹。
最野蛮的。
物理拉扯。
“喀啦!”
一声沉闷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黑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蛇身被拉得笔直。
黑色的鳞片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拉力。
一片片崩飞出去。
打在石壁上。
火星四溅。
“嘶啦——”
那是厚重的蛇皮被撕裂的声音。
像是一块极其坚韧的厚帆布。
被人硬生生扯成两半。
声音刺耳。
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陆晏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力量再次加码。
“噗嗤!”
黑蚺水桶粗的身体。
在陆晏的双手间。
从七寸的位置。
被硬生生地。
撕开了。
滚烫的蛇血。
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来。
漫天血雨。
洋洋洒洒地落在这片白骨谷底。
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内脏混着碎骨茬。
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砸在骨头堆里。
发出黏糊糊的声响。
这条借着地脉灵气。
刀枪不入。
吞了三十多条人命的千年老妖。
被陆晏。
像扯断一条劣质皮带一样。
徒手。
撕成了两截。
上半截蛇头还在陆晏的右手里。
嘴巴无力地张合着。
毒牙上的涎水滴在陆晏的靴子上。
下半截蛇身掉在地上。
还在神经质地疯狂扭动。
把地上的白骨扫得乱飞。
谷口。
吴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抓着岩石的手指在发抖。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没有任何招式。
就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张起灵默默地把黑金古刀收了回去。
他看着那个沐浴在血雨中的黑色背影。
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
谷底。
血雨停了。
陆晏站在满地腥红里。
黑色的冲锋衣上沾满了蛇血。
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看着手里那颗巨大的蛇头。
嫌弃地皱了皱眉。
真脏。
他随手一扔。
“砰。”
沉重的蛇头砸在解雨臣脚边。
溅起一摊血水。
解雨臣靠在石壁上。
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脚边那颗死不瞑目的蛇头。
又抬起头。
看着几步外毫发无损的陆晏。
解雨臣嘴角扯了一下。
想笑。
扯动了伤口。
变成了一个极其苦涩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
扔掉手里那半截废木棍。
他知道陆晏强。
但他真的没想到。
能强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地步。
这还玩什么奇门遁甲。
玩什么下地倒斗。
陆晏走过去。
停在解雨臣面前。
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擦了擦手套上的蛇血。
随手把手帕扔在死蛇身上。
“走吧。”
陆晏转身。
战术靴踩过黏糊糊的内脏。
没有再看地上的烂摊子一眼。
他抬头。
看了一眼谷口上方的天空。
乌云散了。
露出一角灰白色的天光。
陆晏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声音在冷风中飘散。
很平淡。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回京城。”
他停顿了一下。
“有些规矩。”
“该重新定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