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多,夜深人静时,野鸡汤炖好了。
许清穗穿上黑色厚棉衣,打开大门,来到那位借粮的文静亭老伯门口,轻轻敲了敲。
不多时,文静亭打开门,看到她,浑浊的眸子亮起。
“许医生,你有什么事吗?”
“木家那孩子给的野鸡,我们不爱吃,我炖成汤了,你喊人搬过来分分。”
文静亭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野鸡汤?
分分?
许清穗往屋里看一眼,里面黑乎乎的,但能看到床上的老人气息强了不少。
老人转过头,看向许清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嗓音嘶哑且艰难的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
“不用。”
许清穗转身往回走,“你们速度快一点。”
文静亭此刻已反应过来,眼泪汪汪的。
连连“哎”几声。
许清穗回到屋里不到五分钟,文静亭带来一个同样虚弱的老伯。
进屋后,瞧着那么大一锅鸡汤,眼眶更红了。
“许医生,谢谢你啊。”
许清穗抬手打断他们激动的感谢之词。
“什么也别说,我不需要你们的感谢,也不用你们回报,这锅鸡汤全部免费送你们,赶紧搬走吧,锅放在门口就行了。”
“好,好。”
两个老人没再说话,一人抓住一个锅耳朵。
把一锅鸡汤抬走了。
连锅带汤,三十多斤,两人抬得微微吃力。
回到文静亭屋里后,俩人还有种不真实感。
直到浓郁的鸡汤香味把隔壁几家人都给馋醒了。
他们才慌张的喊来有病人的几家人,一家分一盆。
凌晨三点多时,陆凛洲带回七只野鸡,六只兔子,十五只竹鼠,和两只麂子肉。
全部处理好了,尤其是竹鼠,他切成了小块,直接下锅炖就行了。
小时候,他曾抓来竹鼠烤给穗穗吃。
当时切成片烤的,穗穗不知道是什么肉,吃的津津有味。
事后,告诉她了。
她呕吐三天,还病了一场。
他也很顺利被父亲和大哥揍一顿。
这次不是抓来给妹妹吃的,而是给旁边那些人吃。
他希望,父亲大哥和大嫂在西北,也能有好心人关照一下。
看到门口的干净大锅,陆凛洲知道妹妹已经把鸡汤送过去了。
他捡起锅,打开门进屋,把鸡兔放到大陶盆里腌制好,塞到他床后面的角落,用大麻袋旧衣服盖着。
竹鼠找一个破麻袋裹紧,等妹妹起来,送给文静亭他们。
两只麂子肉,有四十多斤肉,他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厨房里的大陶盆中单独腌制着。
麂子肉细嫩,没有什么骚味,妹妹应该爱吃。
他忙好,睡下没多久,许清穗起来,看到那么大一盆肉,和那破麻袋包的肉,头疼的不行。
木家兄妹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
哪能天天用买来的借口糊弄他们?
她把麂子肉拿出一半,用大油纸包着收进空间。
忙好,她推着自行车去了商店后面的收购站。
里面只有几个农家大娘卖蔬菜,还有个每天固定出摊的豆腐摊。
她买了两块豆腐,几样蔬菜。
回来路上,车把手上挂着网兜,里面的东西用油纸包着。
晃晃悠悠,很明显是肉。
碰到早起的人问她买了啥,她笑着说,遇上了过路猎户,买了点山货。
回到家,她把竹鼠提给了文静亭,说是她买的,让他们几家分分。
文静亭感动的眼泪哗啦的,暗暗记着她的恩情。
许清穗不想跟他们有过多接触,交代几句后,快速回了自己住的屋。
没多久,木家兄妹来了。
“哎呀,清穗姐,你运气真好,怎么买到麂子肉的?”
木莲花望着那盆鲜嫩的肉,欢喜又惊讶。
她大哥曾抓住过一只受伤的麂子,给她和奶奶炖了一锅汤,肉质鲜嫩极了。
“赶早碰上的。”
许清穗把麂子肉一分为三,让木根生拿一份去剁肉馅,用来炸丸子。
让木莲花拿一份肉去切成丝,等会用油炸成小酥肉。
她自己拿的那份肉,切大块,清洗干净后,一小半炖汤,一大半放卤锅里卤着。
瑶瑶越越还没有醒,三人手脚麻利,很快切好了肉。
许清穗把肉馅拌好,让木家兄妹拿到一旁搓成丸子。
她把肉丝裹上面糊,起油锅炸酥肉。
三人忙活两个多小时,炸了一大筐小酥肉,一筐丸子。
小火慢炸十五分钟往上,直到焦脆才捞出来。
之所以油炸,是怕肉里面有寄生虫或是奇奇怪怪的病毒。
高温油炸后,基本上能杀死。
另外,这样炸焦的肉,能长时间放不坏。
平时煮个面条或是烩个汤,省时省力。
许清穗装一盆炸肉和丸子,给何冬梅送去。
母子四人看到那么多香香的肉,坚决不要。
许清穗跟她们好一番拉扯,何冬梅才收下。
回来后,她留下木根生照顾陆凛洲上厕所。
她提上一篮子酥肉和丸子,带木莲花回去,给木奶奶针灸。
忙好,回来路上,许清穗问小姑娘,哪家有奶娃娃。
木莲花想了想,指向远处的大山。
“那里住的马大伯家今年添了孙子,姐姐,你问这个干嘛啊?”
许清穗抬头看去,远处山头上,隐隐约约有家住户,就是太远了点。
“有点小事,站上没有吗?”
木莲花摇摇头,“我没有听到谁家生宝宝。”
“车站住的也有那么多人,怎么会没有添娃的人家?”
许清穗想到肥兽丸,可人只有长期吃含有肥兽丸毒素的动物肉,才会丧失生育能力。
这里一个星期才吃一次肉,还不是每个人都能吃上一次。
就算肉里面有大量的肥兽丸毒素,也不至于让他们都不怀孕啊?
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鬼东西存在?
木莲花摇摇头,“我不知道原因,反正从去年到今年,结婚的新媳妇也有好几个,都没有生孩子。”
许清穗眉头紧紧锁着,等明儿,问问袁医生,镇上是什么情况。
她望向远处大山。
“马大伯一家为何没有住在站上?”
木莲花道:“马大伯一家大前年从别处迁来的,马大伯和他儿子有肺痨,儿媳妇有麻风病,站上不敢收留,就给安置在荒山头上了。
他们一家人不用参加集体劳动,自己在那山上开荒,种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
儿子儿媳都有病,还生下两个孩子?
许清穗暗暗叹口气,看看空间里那堆医书,里面倒是有几个治疗麻风病和肺痨的方子。
回来后,两个娃醒了。
木莲花帮助他们穿好衣服,木根生把玉米糊炸丸子酥肉素炒青菜端上饭桌。
六个人欢欢喜喜吃完早饭,陆凛洲在家继续睡觉。
许清穗领四个孩子们去邮递站寄信,柳雨竹依旧没在。
等她贴好邮票离开,柳雨竹出来了。
看到她给孟大柱和刘青山写的信,光洁的长指甲,戳进了信封里。
许清穗,我该说你太善良,还是命太短呢?
许清穗五人来到旁边的商店,看到了蔡月琴。
对方不冷不热的问一句。
“许医生,要买什么啊?”
许清穗看向那装香料的罐子,这次里面有货了。
“蔡主任,麻烦给我装半斤香料。”
蔡月琴对赵凤道:“你给许医生装半斤香料。”
赵凤依旧在嗑瓜子,闻言不情不愿的把瓜子丢桌子上,慢吞吞的,用油纸包了两勺子香粉。
称也没称,随口道:“五毛钱。”
许清穗拿起香料包打开,嗅了嗅。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山楂,橙皮,莱菔子,鸡内金,全是促消化排便的草药。
没有别的味道。
她包好,又要了酱油醋白酒等可以去腥臊的佐料。
赵凤很不耐烦,但也全给她拿了。
最后问,“照片呢?”
“还没有洗出来。”
她压根就没有洗,当时气一下,事后没有那么生气了,她也就懒得整她了。
赵凤咬着唇,哼一声,“你快一点。”
“等着吧。”
许清穗几人出来后,木根生把许清穗拉到一旁,小声说:“蔡主任不是好人,站上谁要不主动给她送好处,领粮食的时候,她男人吴盛就会为难人。”
许清穗微微眯一下眼睛,“吴盛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很多。”
木根生恨恨道,“他就是粮库里一个干活的,非要别人喊他吴主任,发粮食的时候,还摸年轻女同志,姐姐你要是去领粮食,把我带着。”
他看到好几回吴盛欺负女同志,一家三人都坏的很。
“好,走吧,回去。”
一路上,木根生又说了不少吴盛干的缺德事。
许清穗忍不住怀疑,那酸乳香味道会不会跟他们家有关?
毕竟香粉就是蔡月琴做出来的。
干脆晚上,往吴家也放一个录音器。
随后几人,往田野的路上逛去。